卢嘏的伯父卢谌，在五胡之时曾经先后落前赵与后赵之手，还曾从前赵逃脱投奔刘琨，成为其手的重要官员，刘琨也曾亲自写诗赠与卢别驾，这个卢别驾就是卢谌，在刘琨被鲜卑首领段匹单所杀后，卢谌逃到了辽西投奔另一个段氏首领段末波，最后石赵攻灭段末波时，卢谌被石虎所俘，成为了石赵的官员，担任中书侍郎，国监祭酒等要职，直到冉闵灭赵时，卢谌再次归顺冉魏，成为其中书监，最后在慕容氏前燕侵灭魏的战争中遇害，而卢嘏父南奔晋，便是在卢谌遇害之后的事。

卢嘏的脸一变，上打量着慧远：“你能帮我伯父当官？这怎么可能呢？”

慧远平静地说：“当年石虎俘虏了你伯父和你们卢氏全族之后，本来他的想法，是要把你们斩尽杀绝，以震慑河北大族的，你想想，石虎当年攻广固城时，城中从大将曹嶷到普通百姓，几乎无人幸免，这样的杀人王，对于曾经从前赵逃奔刘琨，一直与胡虏政权作对的你们卢氏一族，怎么会突然好心客气，还主动邀请你伯父为官呢？”

卢嘏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想说，这是当时为后赵国师的佛图澄大师，为我卢氏一族求的？可是此事我怎么从不知呢？”

慧远叹了气：“这是佛图澄大师和石虎两人之间的事，当时我已经遁了空门，拜了释安师父的门，而佛图澄大师则是我的师公，他在你们一族被石虎所俘之后，曾问过我你们卢家是不是反复无常的家族，值不值得救，我当时念及了你当年在洛时对我的恩，虽然已经空门，但仍然极力为你们说话，还跟师公说，若是石赵想要以胡人政权而定天，那必须要善待士族，以结汉人大族之心，如果连卢氏这样的大族都要消灭，那河北士族必人人自危，再也不会跟他们合作了。”

卢嘏的眉一皱：“可是佛图澄大和尚不明白这个理吗？为何他要反过来问你这个小辈呢？”

慧远正：“因为师公是想在中原传播佛教的，而你们卢家则是儒家经学家族，又好老庄之，救你们，你们未必会领，就此佛门。我师公本来是想让你们以加佛门，落发为僧的代价，来为你们求。”

“可是我跟师公说，佛教中原时间尚短，无法与在中原传了上千年的教，儒家抗衡，要想让天人接受佛教，就得让其从心底里悟信佛，就好比我这样，自己悟了，开了窍，主动向佛，这才是佛祖希望的，如果以救命为代价，人加佛门，那有违佛祖的理念，这就不是善行，而是恶业。”

卢嘏摸着自己的胡，笑：“你说得很有理，这清谈论玄的辩才，你可是在家前就练熟了的，想不到居然在你师公面前能用来呢。”

慧远了，说：“这不过是佛祖通过我的嘴，把这些理说来，其实我当时也没有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阿嘏，这佛祖显灵，让我超过自己能力的事，不止一次发生过，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毅然地抛弃世间一切，加佛门呢？只不过，几十年过去了，我一直无法抛你，我的老友。”

卢嘏的中泪光闪闪，：“我其实也一直忘不了你，只不过我一直不知你落发家的事，还以为你也跟我其他的朋友一样，在世中不幸亡了。这几十年来，你为何不来主动找我？若不是你后来成了名僧，我都不知东林寺的住持方丈，居然就是你贾宝玉。”

慧远叹了气：“既然是家，就得斩断一切尘缘，不问世事，不然凡心未泯，尘缘未尽，是无法修行的，若不是我师公主动问我此事，我其实也是不能去想你，甚至是迫自己不能去想你。阿嘏，当我知你们卢家上平安后，我的心愿即了，从此就真正地一心向佛，贾宝玉，在这个世上真正地消失了，此后只有僧人慧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