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生说：【会的。】这是他们的约定。

夜晚，袁渊铺开古旧的兽，手腕的血被薄薄的质材料收后变成诡异的金。林楚生看见袁渊的瞳孔里现微光纹路。窗外的老树枝丫沙沙作响，狂风撞开门窗，卷起青年的发梢……这是真正的占卜之术，以血为墨、以伤通行、以诅咒换一线天机。

林楚生的神魂飘在空中，他看见从兽的金阵法上升起极细的光，缠住了袁渊的笔。袁渊松开手，笔仍稳稳当当地悬在桌上。袁渊说：“何助我？”青年的面容和林楚生记忆中的那人重叠起来，那时袁渊对他说，帮帮我。袁渊的睛里有凡人的固执。

林楚生看见笔上极细的光从桌上延伸来，向藤蔓一样缠住他的手。林楚生发现自己可以纵它。

袁渊看见无人执握的笔晃了晃，然后歪歪扭扭地写三个字。袁渊沉：“天机……宇？”

【……写的是无极宗。】

袁渊瞭然，随后毫不费力地认了他之后写的三个字：“林楚生。”神魂有片刻失神——他已经很久没听过有人喊他的名字。

就在林楚生失神时，袁渊问：“这个十年你也会陪着我吗？”

林楚生没有回答，袁渊抬起又问一遍：“你会留来吗？”

袁渊询问时表平静，一黑一金的睛让他看起来不像活人，更像傀儡一类的死……这让林楚生想起了他小时候趴在窗台时看见的孩，被夫叫起来念书，低垂的好像没有生命。

年幼的林楚生了一声哨，低着的孩抬起瞥了他一。

林楚生：【原来你……】原来当年的孩没有变。日像书页一篇一篇翻过去，青年的笑容变得温和，言辞也变得亲切动听。但揭开层层面，他还是那个被困在祠堂的孩……禁地里不见天日，无数死去的名字像筑城墙把他困在其中。

现世已经没有活着的亲朋好友，只有一个看不见的灵魂……唠叨的、善变的、喜说谎的灵魂。袁渊也会在夜睁开失眠的睛，底血丝遍布，心中为恐惧失去而煎熬。

现在，袁渊平静地说：“我给过你机会。”

对你笑了那么久，想让你觉得亲切；努力修行悟，想让你觉得可靠……想让你带我离开——离开这个只有死亡的荒芜之地。

林楚生发现，从笔上蔓延的细细金光缠住他的手指后，没有放开的意思……林楚生睁大睛。那些细丝好像活过来了，顺着他的手腕往手臂延伸。

袁渊看见阵法的光线终于从缠住了神魂，包裹之后变成一个金的廓。过了这么多年，他终于看见他了……那个神魂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形态。“我同意和你易，你给我十年寿命，我让你留在我边。”袁渊说，“其实我不在意。”

“十年，一年，一天，又或者一秒……”袁渊伸手，手指穿过金的廓时没有……还是无法碰，“都无所谓。只要这个易存在，多少年没有区别。”

【这次没有对你说谎，】林楚生的神魂漂浮在空中，被束缚后失去了移动的能力，【我能顺利和你完成易，我不会……不会反悔。】

“可是我想反悔。”袁渊说，“完成易后你会离开我……我不要。”

你要成仙，要永垂不朽；我注定是凡人，是百年后一抱黄土……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我怎么留住你？

“你对我说，自私一也没有关系，只要牢牢把握住今天。”袁渊看着神魂，“为什么要这样教导我呢？是因为你也没办法对我承诺未来，只能给我转瞬即逝的今天吗？”

我们去学堂时，你是窗外的候鸟，落在窗台看我一又飞走。

我们去放风筝，你是被风拖起的纸鸢，随时可能断线。

我们去爬山，你是降落在山间的阵雨，打我的衣摆后在光中无可寻。

袁渊说：“我不要你承诺的十年了。”

林楚生看着小木雕被摆在桌上，位于金阵法的中心。危险……林楚生的直觉在警铃大作，本能促使他开：“你想什么？我可是仙——”

“别说傻话了。”袁渊笑了笑：“你知，无论是什么我都不在乎。”

林楚生的话梗住了。袁渊当然不在意这些，他们这个家族的人都不在意。偷梁换，窃取天机——神仙又怎么样呢？他们不会生敬畏之，行事不计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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