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小蛮写信将我叫回来，我甚至不知，老父亲已经障成这样。”

顾悄准破译了那神：哄老人这件事，我们也不行，兄弟你自求多福。

原疏、黄五十分默契，闻言四只睛齐齐盯住顾悄。

“这场病，犹如当喝，忽然打醒了我。”青年沉静寡言，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这几天我借酒浇愁，愁得并不是前程，而是不知如何抚这样的父亲。”

宋如松背着父亲低声，“林大夫看过, 说志伤，消渴积重, 背已发疽，再不治，就不用治了。”

一群人浩浩往黄村赶。

车里，宋如松也终于松，率先说起家事，给他们打起预防针。

宋如松本就生得清俊，这一笑疏朗开阔，如温澜生，似木明瑟，看得顾悄愣了愣。

十二岁还混在萝卜丁里，并不是他笨，而是十来岁上才被顾况送学堂。

他脸上枯蜡黄，双目浑沌无光，但忙前忙后端茶递，行止又同常人无异, 并不如“四虎”夸大的病来山倒。

其实，消渴就是糖病。

这些年，他一考不上科举，二娶不到老婆，三谋不到好事，他爹总是将这些归罪于自己，越发愁百结，累年积郁终于生了场重病。

这，不止原疏，连黄五、苏朗都开始咳了。

现代公务员搞接待, 可讲究级别对应啦。

听说族学顾应白孝错过恩科，也不知怎么就钻了角，认为自己不负责任地一死了之，儿就得为他守孝三年，届时不止秋闱赶不上趟，连府台那里好不容易谋来的幕僚，也要因丁忧错过。

这话，佛听了都沉默。

顾劳斯上岸小群里, 没少咸鱼吐过黑泥。

大家八面来风, 事滴不漏，说主家不巧，去了族那筹备清明家祭。

但这个，就不用叫老人家知了。

司相如，字卿，作为第一个载史册的患者，病得最桃、最圈。他本来治得差不多，结果沉迷文君，不知节制而复发，所以这病又被称为卿病。

顾悄听明白了，“是个富贵病呀。”

原疏咳了一声，示意他注意些。

青年苦笑，“玄觉师父说，他还打着替我舍侍佛的主意，想要以命换命……”

所以，老人家了一件十分匪夷所思的事。

修起了族谱。

黄五姓黄, 但在黄家没什么分量。

顾悄却摇了摇，一副你们都不懂的样，“往上细数，得过这病的，司相如、曹丕、杜甫，再有汉武帝、隋炀帝一溜天，哪个不是大富大贵？”

顾悄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重病”。

年逾半百的老父亲激动里藏着一丝忐忑。

背生痈疽这，就属肤病恶化，急发为脓毒血症。脓疮在脊背上，又最是凶险，极有可能染脊髓，侵中枢神经，即使在现代也有不低的致死率。

好家伙，只要他剃了，就再也不是宋如松他爹了，这么想也没病。

可把顾况气得，恨不得再多活二十年，好重新开始培养小儿顾云。

老人瘦, 瘦到一双手除去和，剩的全是嶙峋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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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离谱的是，老爷脑回路清奇。

这也是为什么顾小蛮念书比旁的孩童晚许多。

消渴本不可怕，怕的是并发症。

二人推脱好一阵, 才各找各妈。

这作风，不在官场胜似官场。

勿扰，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佛。

黄五心知肚明, 一脸假笑连无妨无妨, 用不着兴师动众。

这事谁不是大姑娘上轿一遭啊？？？

他瞒着病死活不治，还准备到清凉寺找方丈家。

激动的是儿人生有了起，终于有一群读书郎愿意接纳结他；忐忑的是, 他的人房实在简陋，一堂一室几张凳都摆不开，他给儿丢人了。

多大的官来, 用多大的官陪, 半不能错。

他声音半不藏着，还带着一丝“惊喜”，不止同伴，连拿了心回来的老人家，也尴尬地愣在门。

宋事从没想过, 有一天会有一群小年轻拎着手礼上门来拜会他。

顾况看碟菜，安排了个大总招待。

“今日宴饮，我本不打算来，被老父亲拼死汶溪。”他突然微微一笑，“也幸亏来了。哄老人家这件事，我不行，但你们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