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舞剧团的同伴，池小映怔忡了一瞬间，随即回过神来：紫涵。

刘紫涵叫了一声：小师。

池小映笑起来：你怎么来了，快坐。

紫涵抿抿嘴，低去，慢慢地挨在池小映病床旁的椅上坐。

她将手里提着的果篮放在地上，池小映就笑着摇摇。

怎么这么客气。她说。

实在不知要带什么。

你能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小师。

刘紫涵这样叫了一声，咙一哽，说不去了。

池小映拍拍她的手臂：团里最近怎么样？

好的。

《思故乡》的排练还顺利吗？

还好。

找到新的首席了吗？

刘紫涵没答话。手指在膝绞起，她地低去。

池小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笑起来，摇摇小妹妹的手臂，真心地说：恭喜你啊，紫涵。

曾经的舞剧首席这样说，新的首席停顿一，竭力地呼，可还是没能止住夺眶而的泪砸在手背上。

凭什么啊，她噎一，哭着说，凭什么是你要这样啊，小师。

92

凭什么是你。

这句话，刘紫涵曾经也对池小映说过的。

那是在《思故乡》擢选首席舞者的时候，练功房里，年轻的女孩扶着把杆，昂着说：凭什么是你？

池小映并不恼。她温和地说：我们一起一遍，录来看一看，对比一，好不好？

两个人的基本功是同一样的扎实，柔韧，节奏，力量，这样并排舞，动作整齐划一，落地镜里映赏心悦目的画面。

而打开视频的回放，就明显地看两个人绪上的不同：

表达思故乡的乡愁，刘紫涵神忧伤，眉心微微蹙起，沉痛。那是一个非常标准的愁。

可是池小映不一样。

池小映的睛里同样似乎有泪，可是旋转着，跃着，她像是沉了什么快乐而又心酸的往事，角边上，一个小小的，期冀的，温的微笑。

小映和紫涵并排坐在练功房的地板上，录像看到这里，小映忽然转过去，问：你是华平人吗？紫涵。

紫涵一愣，意识说：不是。我家在常定。

那么，你平时会想家吗？

紫涵咬咬嘴，没有回答。

小映笑一笑：我偶尔会想的。

她抱住双，将颌放在膝盖上，想家的时候，心里难受，常常一个人晚上躲在被里哭。

紫涵没说话，小映微笑：可是呢，我想到妈，还有，想到她们尽力送我来舞，我又觉得，有了一些在这个城市打拼的力量。

紫涵一动，终于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轻声地说：我想到我爸妈，也是这样虽然他们两个可唠叨可烦人了。

池小映用手肘轻轻地碰了她一：你看。

什么？

看镜。

紫涵抬，看着落地镜里的自己，愣了一。

女孩的睛因为想起家人而有些低落，嘴角却微微牵起，一个微小的笑。

池小映说：紫涵。我可以叫你紫涵吗？

嗯。

你觉得舞蹈是什么？

池小映看着紫涵，紫涵有发怔，想了一，才说：舞蹈是艺术的一？

池小映就笑起来：是我问错了。紫涵。

嗯。

我应该问，对于你来说，舞蹈是什么？

紫涵没有回答，池小映自己说：对我来说，舞蹈是艺术没有错，它是用肢表达与思想的艺术。

小映说着，双手比划了一，动作的编排，与音乐风格还有节奏的合，表演者的演，对我来说，它们服务于一个目的：表达故事，表达绪，表达思想。

这样说着，舞蹈演员不自觉地柔和微笑：是快乐的受也好，忧伤的也罢，我享受用肢的动作传递完整的绪与想法。我享受这样的过程。我享受舞蹈这件事本。这是我的。

紫涵看看她。池小映抱膝坐在练功房的地板上；她的睛那么明亮，里面有温柔的星光。

刘紫涵低去。

半晌，一颗泪啪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小师，这是她第一次称呼池小映的昵称，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

年轻的姑娘用手背抹去泪，我的绪浮于表面，因为我更在意的是别人怎样评价我的舞蹈表现，我的难度技巧，我在乎的是舞蹈带给我的虚荣名利，而不是舞蹈这件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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