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乾皇已是万籁俱寂，而整个汴京城之中却仍然闹，勾栏瓦，酒楼夜市，人如织，繁华喧嚷。可靠近大乾皇东华门的顺平郡王府，还有人未睡。

赵瑾从中回来之后便心奇差无比，甚至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心会如此恶劣。

他让侍从提来几壶金莲棚特有的千日酒，想起自己还曾在勾栏中醉生梦死，找寻梦中的女，就觉得自己十分好笑。对着残月如钩，在一株已经落尽枯叶的梨树，一壶接一壶地喝着酒。

他结微动，脖颈修，一壶酒便落他的咙之中，烈火一样的灼烧胃。

陈风知他在军营中锻炼，素来酒量好，但毕竟极少喝，连忙阻拦他：“大人，酒喝多了毕竟伤……”

赵瑾却只是挥开了他的手，命令他们都退去，垂眸看着壶中淡琥珀的酒。据传此酒以百酿造而成，因此喝来有意盎然之，可让人沉醉于酒中千日，忘却不想记得的事，想起不该遗忘的事。

可是什么事是他想记得的？又有什么事是他不该遗忘的？

他也不知。

赵瑾仍然抬，看到不知何时弦月已经躲了墨云之中，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他仰的时候，雪也落在他的脸上，他闭上，雪便遮挡了他的睛。

是当年初见谢昭宁的景吗？她羞红了脸，双眸却亮如星辰，她问他：“卫郎君，你还记得我吗？”

他当时心想，什么记得你，我何时见过你？

或是后来他不理会她，她躲在丛后面哭，她说：“卫郎君，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特别好，你是一个极好的人。”

他心想你是明心瞎，纵观朝野，问问那些惨死在他手的人，谁会说他赵瑾是一个好人，他们都恨不得指着他唾骂他是个杀人不见血的，恨不得将他啖饮血。这个柔得像枝杏一样的小姑娘，却说他是一个好人。

他在暗游走，寒刃上结着风霜，早已心如冰磐石，对所有人都无比漠然。可是大概是从那个时候，被她叩开一裂纹，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裂纹。

接着疯涌而来的是梦中那些，好似不属于他，又仿佛他真正经历过的事，那些纠缠的恨，那些他疯般对待她的事，狱，囚禁。那些……她死之后，他叫了太医局所有太医来给她诊治，他们却都救不回她的命，他便命人将太医局之人都拖去杖毙的疯。那时候他坐在大殿中三天三夜，拥着极厚的一件大裘，却仍然觉得寒冷钻心骨，他浑发抖，却怎么都无法和起来。

就这么熬过了很久很久，宇侘寂而幽，他看到自己斜孤冷的影走过许多的光影和梁，岁月的逝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他看到自己越来越空，看到上那件玄纹织金的锦袍上竟有血迹，抬起手来，原来苍白修的手上早已染满了淋漓的鲜血。沿着他的指到手背，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血得像墨一样黑。

是谁的血？他杀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