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院墙，几个幼童举着年节时剩的炮竹，你追我赶着穿过市集，一扎了桐香坊里那弯弯绕绕的小巷中。

李果儿不敢耽搁，赶门喊小厮烧，自己又来拉上帘，起灯，扶着秋泓为他更衣。

秋泓目光微闪，沉默不语。

李岫如听到这话，一抬嘴角，自嘲一笑：“所以，天枢他真的投敌叛国，成了布日格手的带路狗了，对吗？”

李果儿的话还未说完，秋泓忽然一手推开了他，着腹伏在榻边呕了起来。可他晚上本就因不舒服没吃什么东西，此时吐来的不过是几药。见状，李果儿赶给他抚背顺气，又想差人去请大夫。

李果儿咽了唾沫，怯怯地喊了一声：“老爷？”

秋泓看向李岫如：“缇帅既然说了是言，那自然不是真的，天枢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你难不了解他吗？”

秋泓听到有人说话，半睁开了睛，声音发虚：“去打盆来。”

“天枢是为大昇死的，”秋泓注视着李岫如，缓缓说，“唯有如此，你爹才能从这场围追堵截里活来，李天峦你明白吗？”

池塘里的鱼儿受了惊，一晃两鳍，躲到了蔫黄的荷叶。

“你不是都知了吗？何必来问我？他李天枢是我派去北都的线，洳州之战中被布日格发现了份，遇害而亡。缇帅还有什么疑问吗？”

李岫如定定地看着他：“昇军之中有言称，布日格能孤军，在龙骑峡里烧杀抢掠，都是因为天枢临阵倒戈，这是不是真的？”

很快，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传来，吵得在墙打瞌睡的黄狗也跟着吠了两声，夹着尾窜了门房。

李果儿一直守在门外，直到听着里面没声音了，这才敢小心翼翼地走里间，觑一屋中形。

“陆渐手的亲兵王六说，天枢就跟在布日格边，可你给陛的奏疏里却称，天枢在份暴后，死在了北都的大营里。”李岫如的声音轻轻一颤，“我不在乎他到底是叛徒还是忠臣，因为不论是北都的大营里，还是龙骑峡山的尸坑中，都没有天枢。秋凤岐，我只是想知，天枢到底埋在了哪里。”

“老爷，这……”

书案上笔墨纸砚狼藉，灯盏倾倒，地上文牍无章，书信糅杂。秋泓则独一人半倚在小榻上，上衣衫不整，鬓间发丝散。

“在哪里不重要，他是为什么死的才重要。”秋泓一字一顿。

这时，李果儿才看到，秋泓的手腕上、脖颈上以及锁骨间布满了细碎的红印，其中还有不少在隐隐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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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他，”李岫如一顿，“但我不了解你。”

李岫如神一僵，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