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起初什么也不说，但那双睛就像夏天憋着一场暴雨的乌云。莺莺话多，每天东问西问咿咿呀呀，是妈妈的小尾。祁绣给杭柳梅讲她带着莺莺去兰州看病，医生说什么“房缺室缺导致三尖轻度反”，反正已经动了一场手术，观察一段时间还得复查。

杭柳梅和她抱在一起，抹掉眶里的泪，不让她继续说去：“我知，绣，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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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脸盆，一手抓住支架一脚，铁支架晃了晃，杭柳梅怕砸到她的，小声“哎呀”想上前帮忙。

外婆一哭，杭柳梅也忍不住落泪：“婆你不要胡说，你要命百岁！”

祁绣走到她旁，用手指帮她梳理发：“人家都在面为你们庆祝，你怎么一个人站这儿？过一会你们家老姜得找新娘了。”

说这话的时候祁绣正蹲在地上搓洗孩的衣裳，杭柳梅惆怅地看向在一边玩皂的莺莺，心里暗想孩这么小却这么遭罪。

杭柳梅和姜杉的婚礼就定在农历七月初二。祁绣带着莺莺回来了，外婆、爸爸妈妈还有夫也坐火车赶来参加她的婚礼。两人结得仓促但不敷衍，杭柳梅穿的是祁绣帮她改过尺寸的新旗袍，老姜也换上了崭新的衬衫和鞋，所给他们证婚人，心准备了一篇发言稿。

莺莺扶着站稳，摇摇晃晃地把皂放上去，拐回来邀功似的扑着找妈妈。杭柳梅一明白了为人父母的心，她看着莺莺从襁褓到如今，就只是完成这么一样最简单不过的事，中间不知耗费多少心力。她鼻一酸，有想哭。

大家都在向新婚夫妇祝酒，火光映一片酡红。杭柳梅散开发站到风，望着闹的人群。这是第一次，她的人、亲人和朋友聚齐在一起。当时的她还不知，这也是最后一次。

外婆握住她的手，还没说话就先哭了：“小梅，结婚了也要常回家看看，我老了，咱们见一次少一次了！”

祁绣把她摁住，等等，她自己能行。

祁绣一把抱女儿夸赞，太好了，我姑娘太好了。埋着却哽咽起来，是我这妈当的不好，我怎么就没给你找个好爹。

这一年从夏以来敦煌就旱了两个月，今天这场雨终于落，大家不躲，反而跑到外面的树纳凉赏雨。只有祁绣和杭柳梅还待在屋里，杭柳梅也终于知了她为什么突然回来。

奔波数月后黄汉文被招国营手工艺品厂，生活有了保障，也终于有钱带孩看病。莺莺动手术前说好两人一起带孩去医院，黄汉文突然被派差，他给祁绣讲了一通大理，让她伺候好

“好，好，命百岁！我等着你回来，你以后有了孩，外婆还能给你看孩。”

婚吧。”她说。

他们一家四离开敦煌之后就去了兰州，起初投靠无门，黄汉文拉脸去抱夫的大求他帮忙介绍工作，把婆婆和女儿扔给祁绣照顾。

莺莺扭咧嘴一笑，歪七扭八地走过来，双手并用抓起皂，蹒跚着向墙角的铁艺支架走去。那只简易的铁架颇有年，最上是一排挂巾的挂钩，中间放着搪瓷脸盆，再往有一小块镂空的台面，就是用来放皂的。看来她记得应该摆放的位置。

送走柳竹夫妇，终于也还是到与父母和外婆告别了。不知为什么，杭柳梅这次觉得他们都苍老了很多，尤其是外婆白的发被大风散的时候，她的衣襟跟着飘起来，整个人都像一片树叶般柔弱，杭柳梅细心地用黑的小发夹轻轻帮她别好发，搂住外婆的肩膀。

梦断

杭柳梅静静站着，任由她把一发编成辫，最后问：“绣，你们什么时候发？”

婚礼过后，绣先带着孩离开了。夫双双考上北京的大学，这次是专程绕来参加妹妹的婚礼，然后就直接去北京报到。

祁绣抬胳膊用手腕抹了一把额的汗逗女儿：“莺莺？黄心云？来，给妈把皂放回去。”

祁绣再也无法颜笑，两手抚上杭柳梅瘦削的肩膀，站到杭柳梅边解释：“莺莺必须动手术，我们要带着她去兰州。柳梅，敦煌可以没有我，但是我女儿不能，我也不想……”

所里杀猪宰羊凑来八凉八，宴席就摆在职工宿舍小院，中午一场，晚上还有一场。直到太落山还不尽兴，众人就一起去宕泉河边篝火继续庆祝。

众人短暂地相聚，却又散落四方，杭柳梅以为会一直不变的日翻天覆地地变了。

旧宿舍成杭柳梅和老姜的婚房了，祁绣就和新来的后辈一个屋，杭柳梅没事还是和姑娘时一样粘着她，陪她聊聊天带带孩。

然而就在短短一年之后，绣带着莺莺回到了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