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阿香第一次打，是在他妻的葬礼上。阿香说他老婆以前经常给她糖吃，心中念，因此前来送送。老云在她的眉梢间的波转中发现了异样，那时他还算健壮，上的还没有塌来，还有那么一自我觉良好的资本，于是就趁去风波镇赶集带回一盒巧克力。

劈柴这事最忌心浮气躁，稍不留神就会吃闷亏。老云果然一个盘不稳，“哎哟”一声险些栽倒在地。

人变老，好像也就是没几年的事。

阿香跟着他走了房间，看他掀起上衣去贴膏药，主动帮忙，用冰冷又光的手把他后背上的虎膏药抹平，幽怨地说：“你这个老东西，竟然向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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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老云把“打得好”生生吞掉半截，转而问，“大名鼎鼎的大丫，谁敢打他？”

“我哪知，他又不是我儿。”

要不要今晚去找阿香，什么也不，就让她背，腰，炕。

他没去找阿香，阿香倒来主动找他了，这真是稀罕。她的手笼在粉棉袄的袖里，发盘成一个松散潦草的髻，像是从床上才爬起来。这倒不是她一贯的风格，村里所有人都知，阿香不到哪里都是要搞得很风，而且必须香。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阿香就把那盒巧克力给扔了：“代可可脂的垃圾，鬼才稀罕。”

耳边响起“扑哧”一声笑。

“明人不说暗话，你昨晚还说你家住来一个后生，他人呢？”

“你们这帮老不死的当然不敢。”阿香从前院到后院搜了一圈说，“是个外地人，就在三张小学门，门牙都给跺掉了。脚真狠。”

“张善武给人打了。”阿香直接说。

阿香问他：“老云，你有胳膊有的，敢不敢到外面闯一闯？”

后来去找阿香，就成了明码标价的事。天知这么多年来他在阿香上了多少钱，阿香本就是个血鬼，是条寄生虫，她那么狡猾，知怎样就能让他立刻缴械。一想到自己并没有得到多大实惠，老云就恨得牙，但不去找阿香，活着的趣味又在哪里？

老云猜到她来的原因，却用一副蒙昧不知的表说：“那你找我这个老不死的吗？”

“你怎么来了？”老云扶着腰。

老云不愿意，他熬了半辈，已经坐拥一房产，一大块土地，怎么可能前功尽弃？假使阿香踹了他，他本就是有家难回，因为张善武——也就是传说中的“大丫”——一定会撕了他。

“去哪儿了？”

“走了。”老云试着去够地上的斧，不想腰疼得厉害，龇牙着冷气，想去给自己贴张虎膏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