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一过，陈东来和顾西要带着斯南回新疆。顾北武和善让要带着顾念和周老太太回北京。顾阿婆不免有愀然不乐故作笑。

景生忍不住问她：“你到底是乌鲁木齐人还是上海人哪？”

“善让说，怕她妈妈忙不过来，要是你愿意的话，不如也去北京跟我们住个一年半载的。”北武低去看老娘的神。

“电冰箱我们友好商场的橱窗里也摆了一个，里面还放着可乐，我去摸过，是真的，但是苹果香蕉都是假的。”

“还是不一样，这里路牙上晒太的老太太们不时髦，穿得灰不拉叽的，我们乌市的老太太们都巾，可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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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斤蝴蝶酥。对了，回来路上还要去江宁路绿杨邨买十只菜包，陕西北路心店买二十只糍团，再去新买五十只鲜汤团。”景生如数家珍。

世界时尚中心地位的脚步，毕竟odern现在已经不登了，必须fashion才足够洋气。

斯江和佑宁哈哈大笑。

斯江挽住斯南的胳膊：“那我也是自己人，是南南的自己人。”

斯南把脸压扁在公车的玻璃窗上行，玻璃上立刻一团白汽氤氲开来。

景生笑着扯了扯斯南蓬松的大辫：“行，我们三个都是你的自己人。”

斯南想了想：“我是自己人。”

北武沉默了。

“那我也是。”赵佑宁表态得很决。

走了两步，斯南回挽住景生和赵佑宁的胳膊：“大表哥你是我的左护法，宁宁哥哥你是右护法，阿，看，我们三个在南京路上横着走，结伐？气派伐？赞伐？”

看到景生和赵佑宁刹那石化的表，斯江顿时笑弯了腰。

“老四你可别去问啊。前天虎从沙发上来，你丈母娘没接住，懊悔得打了自己两耳光，就是因为手使不上力。唉。”顾阿婆把二十块布叠叠整齐：“我看着不对劲，问了半天她才肯说，她生怕你们知了不让她去带虎。你心里有数就行，也别跟善让说，善让肯定会哭，她剖了一刀，至少要坐满双月，月里不好哭的，哭了睛坏掉，跟我一，现在穿个针都

“没什么两样嘛，南京路就是我们的友好路。”

北武私问老娘：“舍不得虎了吧？”

景生斯江和赵佑宁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神，笑着拉斯南车。

“那我给你们优惠！一个月给我五钱就行，我还给你们发老证护法证。”

顾阿婆横了他一：“你们晓得个咧，你老娘大半辈都没有胆，逃难时被日本人吓破的，你晓得不？”

斯南笑眯眯地扯着自己的左右护法踏上了征服南京路的旅途。

北武吃了一惊：“我们怎么不知？”

赵佑宁一愣，刚要纠正，斯南已经喊了起来：“不对不对，菜包是二十只，糍团是十只！”

斯南愣了愣：“我忘了。大表哥，买几斤？”

景生和斯江同时摇，还阻止住了犹豫中的赵佑宁。

三兄妹讨论了五分钟，赵佑宁憋着笑提醒她们：“到站啦。”

“自己人就是自己人，不加帮会，不缴帮会费。自己人谈钱什么，伤。”景生一本正经地说。

“对了，舅舅说蝴蝶酥要买几斤？我忘记了。”斯江皱起眉问斯南。

“我在乌鲁木齐，就是上海人，回到上海我又变成了乌鲁木齐人。其实我是阿克苏人吧？”斯南退开两公分，对着玻璃哈了一气：“反正我是我自己，所以我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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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阿婆手上一停，叹了气摇摇：“我是个没用的人，这小脚走起路来自己都急死，又不识字，去了外地土不服的，万一有个什么事尽给你们添麻烦，我不去。亲家母右手臂中过弹，使不上力，你们别老让她抱虎。”

“那你们要不要我的帮？九袋老，左右护法都可以给你们当！”斯南瞪圆了发江湖邀请函。

斯南笑弯了，两个小梨涡忽隐忽现，得意地看向景生和佑宁。

一路上斯南叽里呱啦比较着上海和乌市。

“还好。”顾阿婆赶着给孙再多二十条棉布，用的是教友们家里的旧床单，最是和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