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还要斯好，两岁还要追着喂饭吃，好歹在这边都是自己穿衣服吃饭上厕所。推托倒不用找借，她扭问斯好要不要回阿娘家住，先还缩在阿娘怀里噎着说姆妈不好姆妈凶吾的陈斯好，一颗大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自己骨碌碌地去找阿们白相。

阿娘又哭起来，哭自己命苦，哭自己孤伶伶。顾阿婆劝了几句，斯江过来抱住阿娘安，保证自己会天天回去陪阿娘吃晚饭，她想得简单，二妈三妈表哥表妹都跑了，给阿娘洗洗脚倒洗澡剪指甲的活理当由她继续担起来。

“还是阿拉囡囡孝顺哟。”阿娘老泪纵横抱住斯江不放。

斯江笑着拍拍阿娘的背柔声：“我小时候阿娘不就是这样照顾我的嘛，这叫什么孝顺，是我应该的呀。”

斯南剥了一颗糖斯好嘴里，看了看她们祖孙撇了撇嘴：“二妈三妈还有爷叔她们的良心——大大的没有！”

“就你有！”西被那句不是个好妈妈的料还戳得肺疼呢，一掌拍在她上：“你孝顺过我没有？你的良心呢？给狗吃了？”

那边顾阿婆问起钱桂华的事，阿娘泪不了，一腔愤慨地开始数落这个气死人的丧门星，害死了老，坑死了陈东海，在外不三不四作风败坏，累得两个小囡抬不起来。这要放在她们宁波乡，就算不浸猪笼也是要送尼姑庵里去的。至于陈东海在她被判刑后提离婚，自然也不是什么大难临各自飞，而是仁尽义至忍无可忍没办法再忍。顾阿婆因钱桂华害了南红一家，一气至今都闷在，骂起钱桂华比阿娘还要刻薄三分，但谅陈东海的话她可接不去，在顾阿婆看来，不是一家人不一家门，这陈东海也不比钱桂华到哪里去，便转而对阿娘讲起圣经来，两个老太太说不到一块去，慢慢歇了话，阿娘问了西和斯江三弟夜里过来想吃什么，拎了一只西瓜依依不舍地楼去。

中午吃好中饭，顾阿婆睏中觉，东文送卢护士回去，斯南拎着斯好去文化站蹭大电风扇看小人书，西去陈家收拾行李，景生洗好澡上楼，见斯江正和北武善让在说话。

“这么多事，三妈她算是个不好的人吧，”斯江叹了气：“不知为什么，我看到她被判刑被离婚，没觉得开心。”她瞄了一门帘压低了声音：“舅舅舅妈，你们别告诉外婆啊，我当然是很气她举报姨娘的，很气很气。”

“你觉得她被判得太轻了？”景生了一句，撩起巾了：“她这害人，判个十年八年也不多。”

斯江苦恼地低，想了想才摇：“我其实觉得她也可能是被冤枉的，她和姨娘遇到的，其实很像同一件事……”说完这句她已经眶红了，赶又解释了几句：“我不是把姨娘和她放在一起！姨娘当然是很好很好的，就是就是——”就是什么呢？模模糊糊的那个念若隐若现，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北武却拍了拍斯江的手笑了起来：“这说明斯江你更成熟了。你有了区分主观意识和客观意识的能力。你讨厌你三妈，喜姨娘，认为你三妈了很多不好的事，你不会和她往，这是你的主观意识，判断的来源是你自的经历。但你对她被判刑这个事兴不起来，是因为你觉得她实际上遭到了你姨娘同样的遭遇，这是法律不严谨的后果，甚至你怀疑这条氓罪是否合理，这个是当社会上客观存在的事，你的判断是基于你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你不用觉得对不起你姨娘。”

斯江怔怔地回味着舅舅的话，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景生皱了皱眉，坐了来：“不对，大嬢嬢是好人，她被冤枉，是因为坏人陷害了她。斯江三妈是坏人，她就算被人冤枉，也是罪有应得恶有恶报，有什么不对的？严打氓罪当然是好的，要不然现在满街还都是氓阿飞呢，不严打，这些人觉得反正关几天就来了，只会更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