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份回礼，什锦糖在糖罐里，四条新巾在大衣柜里。”

顾东文给自己泡了杯茶，踢踏着棉拖鞋坐到沙发上：“人死灯灭，尽心意而已，有什么多啊少的，老姚好像是我小学同学吧，忘了是不是一个班的了。”

“但凡他家里有个伴也不至于走绝路，一时想不开钻了角尖，唉，多大的事哦。”顾阿婆压了压角：“背后笑话小姚最起劲的就是那个一零七号那个姓钱的狗东西，葬礼上他还装模作样地哭了两声，覅面孔，他们害死了一条命啊，夜里怎么睡得着，最戳气的，他白包里就包了一块零一角洋钿，夫妻两个人留来吃豆腐饭，拿了什锦糖和巾走的时候还说不划算亏了两钱。真是个枪毙，杀。”

顾东文嘬了茶：“死是最容易选的路，活着才难，好好活着更难，不过有时候能死总好过连死都不能选。”

斯江没听懂这句，忍不住问：“什么叫连死都不能选？为什么会有人想选死呢？”

顾东文想了想，说：“比如有个离休老脑死亡了，无意识不能自己呼，但是心脏还在，国外医学界和法律都认定这个也算是真正的死亡，但国没这个说法，所以他的儿媳妇女儿女婿们决要求国家救治，已经在重症监护病房躺了四年，了国家好上百万，实际上医院医生护士大家都知没有任何意义。”

景生一面把顾阿婆泡好的一只脚抬来上净的袜，一面疑惑不解地问：“心脏还能所以算是活着？是不是为了表现他们很孝顺？”

斯江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国家的钱不都是老百姓的钱吗？谁同意的呢？这也不科学啊，难就这么一直继续去？”

顾东文嘲讽地笑了起来：“孝顺未必，但是离休工资一个月不落倒是真的，还有武康路的老洋房国家不能收回去也是真的。”

“啊？原来是为了钱啊。”

“还有人医院前白纸黑字写了万一手术失败生活不能自理的话不愿苟活，要女答应他，女答应了，一样着躺好几年，这个更惨，看得见听得见，想死却死不成。也是为了钱。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人呢。”顾东文叹了气：“毕竟五百块就能死一条汉了。”

顾阿婆拍着转过来叮嘱他：“我要是躺床上不能动了，我也不想活，我知你们几个是真孝顺，真孝顺也不行，久病床前无孝，老大你早送你老娘去跟你老团圆，记住了啊。”

顾东文呵呵笑：“行，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到时候你想活，我给你端屎端，你想死，我也送你一程，全听你的。”

斯江气得差把洗脚盆里的打翻了：“阿舅！外婆，你们说什么呐，太不吉利了，外婆你说好要活到一百岁的，一百岁国家就给你发钱了，你不是一直说想什么也不也有钱拿嘛。不许说这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