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十、十一岁的老老虎，两位数老死了。外婆你真是气死我了，那阿呢？”斯南珠一转，瞬间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阿你就算十五岁了？好老啊，你属狗就是老狗狗了！”

“？？？”默默看书的斯江抬起来，一脸疑惑，有被冒犯到。

人本善还是本恶，全世界的哲学家们终其一生也辩论不完这个题目。景生自从接到这个话题始就认为人本恶，否则需要德和法律的约束什么呢，也认为自己是天生恶人，但他从顾家人上却又看到了许多善。

这个对景生来说天大的事，放在万街不过是街坊们闲来轧山河的话题之一。过了正月半，堂里的人见景生斯江一如既往地，顾家人坦坦毫无羞愧心虚的模样，加上钱桂华挨家挨澄清自己只是听来的谣言，言蜚语渐渐止了。刻意躲避他的小孩越来越少，异样的目光在他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毕竟城市太大，人太多太杂，即便是地图上一公分左右的小堂，上千人家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新鲜事发生，谁会在意旁人的悲和喜。

这几天扎风筝的老姚突然成了门人，他不知怎么被曹家渡卖鲜的一个女人勾搭上了，大午两三钟，布帘一拉就在摊上迫不及待地脱搞，结果这个女人是有夫之妇，两个人被她老公捉了现行，一顿打，老姚拎着乎乎的，满黄逃回堂里，最后赔了五百块洋钿完事。风韵事加破财消灾，立刻成了话题榜的榜首。

隔天有那消息灵通的爷叔回来宣布：“老姚就是个冲（冤大），这夫妻俩是阿扎里（骗），女人脱一趟就赚五百块洋钿，一年演了七八趟捉戏，谁想得到世界上居然有男人专门给自己找绿帽，啧啧啧。”

人们都听坏人的故事，便于发挥他们贫瘠的想象力，在受害人上挑各病，发表一顿警世见，显得平平安安的自己多么睿智，于是说老姚的人比说那夫妻的还多。

“一打不个闷来，戆呵呵的，仙人不坑他坑谁呢。”

“古（可怜），四十几年没碰过女人，急吼拉吼的，听说帘一掀，白的在一堆里抖，还问那个女人到底在哪里，地方都寻不着，啊呀呀，要西忒快哉！”

“听说还没港就被捉了呢，要是摸两就要五百块，要命哦，亏死了。”

“看勿老姚噶有钞票，五百块，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爷娘去得早也算是救了伊一趟，要是姚老太太还活着，五十块、五块洋钿都不可能，肯定打得那个女人满脸开。”

“爷娘真的不能太明，戆度（傻瓜）儿都是聪明爷娘教来的。”

又过了两天，曹家渡了人命，老姚一带把自己吊死在那个鲜摊门。那对仙人了好几年成了万元的阿扎里夫妻被警察带走了。万街的不少人都参加了居委给老姚举办的葬礼，追悼词里姚同志忠厚老实乐于助人，积极参加社区活动，多年来赠送了许多风筝给邻里，丰富了万街的居民文化生活，失去这么一位好同志是万街的损失，是人民的损失。参与者们都一脸悲戚，白包里包着一块零一，三块零一的不等，聚沙成塔，凑了千把块钱，火化后骨灰送去墓园和爷娘共眠于地。

学校刚开学不久，景生和斯江在学校听说了这件事，两人都觉得匪夷所思，年初二就是老姚老老实实地把事说给他们听的，十几天人就这么没了。景生特地绕到老姚家楼去看了看，墙角有邻居刚刚烧过的一堆纸钱，风一，灰白的纸蝴蝶洋洋洒洒地从粉笔画的圆圈里飘了来，倒和老姚的业余好扎风筝很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