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生叹了气，好吧，陈斯江和陈斯南的的确确是亲生的姊妹俩，太了。

北武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过完节就回北京等护照，预计节后去国。顾阿婆用不来刀叉，也嚼不动菲力排，尝了一咖啡就差吐来，她一边抱怨南红请客不诚心没选对地方，一边再三明示北武应该趁着还有几个月的时候给她添个孙：“隔了这么远，你们两又白天黑夜颠倒的，要有个孩大家都定心呀。”

北武暂别了善让，在家把阁楼里自己的东西全收拾到箱里，堆到大衣柜上，好在加州州立大学位于滩，一年四季都是夏天，不用带冬衣，这也是他当初选学校的重要考虑因素之一。上海的冬天冷，屋里穿着大衣也冻得人簌簌发抖，北京的冬天冷，上涂再多油百雀羚也没用，一脱棉跟雪似的掉一床屑，善让更是三天两鼻血，滴麻油也没用。

“善让刚刚留校，还要读研究生，等我回国了再说。”北武笑着替她把排切成极小块：“这样你看看吃不吃得动，过两天我陪你去牙防所装假牙吧。”

“不去不去，费那个钱什么。”顾阿婆摇，“你别给我岔开话，也别嫌我啰嗦，以后也啰嗦不到你了，我最好是不说这些惹你们厌，但是没办法哦，老托梦托了好几回了，都是为了你们好——”

和往年不同，今年上海企业被允许照经济效益自主安排职工工资升级，南红的人事关系从棉纺厂正式调了服装公司，从工人变成了企业，因为时装表演队的成功，八月份她到手的工资翻了一倍有八十多元，于是国庆节特地请全家去德大西菜社吃排，也算给北武践行。

旁边就有人起哄，嘲笑林副消息闭，北武的老婆是司令员的千金，北大的老师，他这去帝那边是要征服星辰大海的，什么禹谷邨的老破房值得他惦记。

景生的刀叉碰了一，抬看了看对面笑呵呵的顾东文，眉就拧了起来。

林永骁连喊失敬失敬得罪得罪，自罚了一杯，笑：“破是不破的，我老早帮顾老四去掌过，老早是资本家办舞会用的，嗲得勿得了，采光通透，地板锃亮，带独立卫生间，婚房赞——哦哟哟，对勿起对勿起，来来来，满上，我再两杯。”

“唉，你瞎担心什么呀。”顾东文笑着她快趁吃：“好了，你儿已经是顾老板了啊，节后店里就有三个小工了，洗菜洗碗

“呸！”顾阿婆气笑，“你还好意思说？昨天刘阿姨介绍的那个卢护士，说好跟你在人民公园见一面，你居然真的就了个脸就跑了，人家刘阿姨多没面啊，你这是想气死你老娘呢。”

“帮你个鬼。”

“原来你也知自己是鬼呀。”

北武略作思量，还是把这个消息写了封信寄给了方太太，附上了林永骁的联系方法。至于方家怎么决定，那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开心的日总走得飞快，暑假过去又是新学年开始。

“禹谷邨那房，我都跟人家打好招呼了，结果你一声不吭，不要也不跟兄弟我说一声，害得我还被人举报了一回。”林永骁赶在三十五岁升成了房局的副级，正是风得意时，笑嘻嘻地说：“因祸得福，幸好你没买，不然我搞不好要去提篮桥了。”

顾阿婆气得差把餐刀斩在北武手上。

“要是房契地契还在，是可以据政策归还的。要是这些都没了，很难，里面住着人绝对不肯走的，麻烦得很。”林永骁实话实话：“怎么，你丈母娘想把祖产回去？最便当嘛钞票买回去。”他三手指伸来拈了拈，报了个数，倒真不多。

北武佯装吃惊：“爸爸又给你托梦了？没说让你再找个老伴相互照应一？不可能啊，他在我梦里就说这个了，还说让阿哥和阿都留意留意呢。”

收拾旧不免让人慨万千，看到他当年在新疆的照片，北武蓦地想起方树人来。可巧因为他要去国，原先在上海走得比较近的一些“弟兄”寻着他吃践行宴，其中一个曾经被他托过一件事，后来不了了之，这次见到他后直骂他不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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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武敬了他三杯酒把这事了了，随问了一句那房的事。

中秋一过国庆将至，桂满城飘香，王家沙的蟹粉小笼排起队，新发品商店门的大铁锅里栗哔啵哔啵爆开，淮海路光明邨心店的鲜月饼来一锅抢光一锅。

顾阿婆以为景生心里有疙瘩，便有些不自在，放低了声音解释：“景生你覅勿开心哦，你爸看起来壮实，其实就是个空壳，断过伤过腰中过枪挨过刀，现在忙饭店，早上三多要去菜场等新鲜小菜，一天在店里要站十个钟，回来还要备菜，满打满算只能睡四五个钟，神仙也吃不消这么耗，要有个人能照顾他，阿也就放心了。”

“好了，姆妈。”顾东文把虾仁拉里的虾仁挑来放到老太太碟里：“我和景生不在你门前吗？你怎么光想着抱北武家的，有没有想过我们心里会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