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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她了？”顾西懵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斯江说了什么，她拧着眉腾地丢手里的棉鞋，火冒三丈：“你打她什么？她才几岁？她是第一回 爬塔？还是第一次发脾气？我辛辛苦苦火车上折腾得半死才养来的，你就这么给她一掌？我多少天没得觉睡才养得她生龙活虎的，你就帮着外人打她？陈东来，你不会当爸爸就别当，求求你别给我添都不行吗？你回来找我什么？还不快去找警察把斯南给我找回来！她要是少了一汗，我就——阿拉日脚覅过了，离婚拉倒！”

“万街？”老太太摇：“迭里是康家桥11呀，勿是万街。侬是啥宁噶格小囡？（你是谁家的小孩）几岁了？哪能跑呢？认得路伐？勿认得吾送侬回去，侬屋里万街几几号啊？”

斯南想起刚才挨的一掌，摇摇转跑了。她怕了堂就被爸爸抓回去，姆妈打起来才是真疼，索找了个凉的地方蹲着，墙角正好有蚂蚁在搬家，一群蚂蚁扛着一只死掉的蝉从她脚边过去，她看得迷，一时就把上的疼和拿不到那个弹弓的气愤抛之脑后了，却不知家里已经翻了天。

陈斯南哭着大喊：“我讨厌爸爸！讨厌，讨厌你们！讨厌讨厌讨厌！”一扭咚咚咚飞快地跑远了。

陈东来没想到顾西竟然说这话来，他在周围几条路上找了一大圈，还要宽比他更急的斯江，太已经晒得脑胀，被这顿夹枪带的话当一砸，这几年作为丈夫被冷落被无视的憋屈突然找到了缺，跟钱塘江大一样哗地奔腾来，嗓门也响了起来：“她这么大，你凭良心说话，我动过她一手指吗？都是你在打她骂她。要不是她今天爬到二十米的塔上，混不讲理，还推了斯江一把，我能打她？还就是很轻地拍了一掌！你倒给我安了一麻袋的罪名，还要离婚？”

就要那个！”

“别急别急，别慌啊，她走不远的，她还小，跑不快，斯江，你别哭啊。”陈东来不知是在安斯江还是在安自己。他抻了脖，心却悬了起来。

斯南不敢过路，窜了旁边的堂里，边跑边哭，退几次死堂后才发现每一条堂都大同小异，上面晾着七八糟的衣裳，面堆着七八糟的事，放暑假的孩东跑西窜，她疑心自己已经回了万街，就问了公共厕所在哪里，找到了厕所，也是又脏又臭，但是却没有她丢在厕所附近墙角边的痰盂罐。她走回堂里问一个老太太。

斯江急得哭了来，她小时候离家走时对周边几条路很熟悉，而且走到文化就遇到了舅舅。可斯南才回来几天，完全不认路，舅舅又门了，她要是遇到坏人——斯江想都不敢想。

扑上来又转瞬退去，留一片虚无。陈东来定了定神，心灰意冷地跌坐在椅上：“你说我不会当爸爸？我每个月的工资只留五块钱，全上，烟也不，酒也不喝，在油田里一天上十二个钟的班。一个月休息四天，全凑在一起回阿克苏陪你和斯南——”

斯江一愣，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被阿爷冤枉了挨打的事，她扑过去抱住爸爸的手：“不许打妹妹！妹妹没错——囡囡囡囡！”

“陈斯南——站住！不许跑！”陈东来带着斯江赶追。

斯江一个趔趄，差摔在地上。陈东来一掌拍在斯南上：“你还敢对动手？！爸爸从来没打过你，今天真的必须好好教训你，你知错了吗？发脾气不讲理！”

——

顾西冷笑一声回瞥了他一：“你了不起是吗？你工资比我多二十几块，给我就成了好爸爸了？你也凭良心说说，我拿了你的工资加我的工资，有几块钱在自己上了？我用的雪膏还是北武寄来的！你休息四天来陪我们，我有休息过一天吗？你这也叫会当爸爸了？天底的爸爸也未免太好当了。”

“你当妈妈就当得很好？你去幼儿园教书，把斯南丢在

武宁路上脚踏车公车小汽车来来往往，陈斯南沿着上街沿钻得飞快，一转弯，人就不见了。

顾西鼻里哼了一声，也不理他，拉过斯江替她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