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得。

就在十八年前，在大雪纷飞的黑村里。

在那黑的、悬着铁链的、满了肮脏与罪恶的地窖底……

那一双，疯女人的睛。

恍惚间，她听见鬼王对她说——

是暌别多年的邂逅，是恨难辨的寒暄。

——“萧大将军，别来无恙。”

萧大将军……

萧凰的手忍不住的颤栗。手背上一撇彼岸痕，闪烁着她终其一生都走不的猩红。

恍若一转溯回十八年前，她站在凄冷的雪夜里，站在那枷锁重重的地窖前，站在那泣血嘶声的呼救里，举起那柄“为天之，承天之”的唐虞……

却是直到最后，也没能将剑斩落，没能……将她救起。

萧凰一气力全失。

浑的金光消散无踪，剑锋的清光黯去，飘飞的红桃凋谢一地。

她退开数步，十四霜有气无力垂去，斜在彼岸丛中。

她借剑支撑着躯，眉于无力抵抗的剧痛中抬起，望向那双刻在梦魇里的睛。

“你……你就是……”

罗始终笑得云淡风轻。

遭遇过人间极恶的她，别说这仙鬼一局的生死成败了，哪怕是魂飞魄散，地裂山崩，也远不足以惊动历久弥的心神。

但故人相见，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她看着曾经享誉四海、却又跌落尘泥的女将军，以与世无双的卓与傲，向她坦言——

“不错。

“我就是玄州黑村地窖里的疯女人。

“我就是犬戎国公主，单于王都侯之女，木华黎别姬。

“我是大铁围山无间地狱的神佛，我是十方无量娑婆世界的修罗。

“我就是鬼之尊——

“罗鬼王。”

涅槃（一）

曼陀与桃英织落尽，兀和不二抢着赶上来，一左一右护在罗畔。夜也很快提剑追上，守在萧凰前。

可此时的罗与萧凰已全无对战之意。因八神乌的极反噬，罗一连咳好几滴尸血，魂微微摇晃，只能借助兀和不二的搀扶才能站稳。而这边的萧凰虽毫发无伤，脸却是惨得煞白，手底的剑霜随着颤栗而一闪一灭。

才来的几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听萧凰失魂落魄开了：“这十八年……你为何不杀我？”

罗一笑苍凉。

“你们汉人常说，义不理财，善不为官，不立事，慈不掌兵。

“可偏生你萧大将军，最是个大仁大义、大慈大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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