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近旁，背对不二的目光，站着一个姑娘。

——像草原上的小鹿眺望着日，像满船清梦里落了星星。

闪烁的繁星。

第三，她才看向毡房的中央。临着天窗底，是火撑架着一铁锅，锅里腾腾的不知在熬煮些什么。

第二再看周，底是骆驼的毯，还绣了五的鼻纹样。盖的是一张貂鼠的毯，油光的灯草灰。两块毯都又又厚，睡在里跟火炉一样。

这些“之乎者也”，再也无人可说了。

“你这……”不二呆了片刻，差没想起来刚刚酝酿的骂人话，“狗杂，贱蹄，谁许你脱姑的衣裳了？”

再看这姑娘杏一眨一眨的单纯极了，显是不知哪里冒犯了自己，不二气得骂：“臭蛮，没规矩，不！怪人家圣贤都说，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

第一瞬的念是，这小贱人的睛可真亮。

不二心想，这一定是那多闲事的“狗东西”了。

……这是《论语》中的话。

她被那一双晶莹的杏仁耽误了好一会儿，才放宽了视线，打量起她的廓来。

不二明白了，难怪她不生气，原来两个人语言不通，自己讲的脏话，她压就听不懂。

本来污言秽语都挤到嗓了，不二却兀然愣了一。

永远都回不来了。

她吃力地挪了挪，想换个方位看得更仔细些。可还不等她挪动，那姑娘已然盛好了茶汤，迎着她的视线转过来。

十七年过去了，“之乎者也”她还记得一字不差。

话吐一半，像针一样扎在了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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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个教她背书的人呢。

……不在了，就是不在了。

那是一张白里沁红的鹅脸，看样也就十八九岁。帽沿一绺发丝微微打个弯儿，五官很是秀气可，除了睛格外地亮，眉睫也生得郁，比起中原的弱女，又多几许卓荦与明朗。

对不二的无礼谩骂，那戎族姑娘却是一也不恼怒。她端起那碗香的茶汤，对她说了一声“伊得”。

在此之前，她魂魄伤得太重，脑糟糟的没心想太多。

不二看不见她的相，只能看见她一戎族的打扮，穿的是青暗红的挂面袍，一白貂的帽，乌黑的发辫快垂到后腰那儿。手里拿着汤匕与银碗，正往碗里盛的茶汤。

上辈，她天天黏在夫人边，顺带着把四书五经背了个瓜烂熟。

只看背影，俊秀且苗条，年纪倒似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