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层的蒲草门帘里传来调笑声夹杂着呢喃低语，方绍声报上名号，包厢陡然一静，接着传一声“快请。”

二人甫一照面，都不免在心有些许惊讶。

郭冠让他的直白震得愣了一，忙声命门候着的人来。

方绍见他如此决，缓和了面。大概是手人狐假虎威，这位郭三爷还算明事理。

他喝的是圣詹姆斯朗姆酒，装在透明的脚酒杯里，橙红的酒，泛着馥郁的香气，他举起酒杯，“绍，咱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他前脚走开，阿良后脚就脸煞白的跑了过来，“大少爷大少爷……”一只手指东指西，气不停。

方绍怒火中烧，绕过那个挡路的，一把攥住了那只手，将吓得瑟瑟发抖的方颖琳拉到后。

方绍向来有些豪侠义气，见他置得当，也就不再计较，颇为兴的与他碰杯，“郭兄是快人！”

意受拘束，三爷便在月城给她立了个书寓，冲三爷面，谁敢喝酒闹事？她手底几个姑娘琴棋书画样样通，咱月城自从有了柳书寓，弟兄们都要少来几回沪城哩。”

他伸手向方绍，与他相握，说话也极客气，“方大公久仰了，我听定坤兄及几位世兄弟都提过你，无不说你人材俊秀，可惜你留洋海外，一直恨无缘相识，不想今日在这里一尝夙愿，真是可喜可贺。”一番麻话，他说得极为自然。

方绍摇，“不去，咱们喝喝酒看看闹就好。”

郭冠拉他手在沙发上坐，歉疚的话说了一箩筐，二人互报了名讳及年庚，换了称谓，他才松开他的手，又命侍从倒酒来。

这事在舞厅算不得稀奇，兵痞和富商为了争舞女大打手经常见诸报端。

方绍记起上回饭局上，张三一声斥，柳先生就不敢再闹腾，可之后又约他在柳书寓厮混……

他光谦虚，也不会回夸一句，念念不忘来此的目的，“郭兄，你这般温和有礼，”他伸手比划了一，“你手的弟兄们却很有些不像话哩。”

果然是两个穿北军服制的男人，一个拦住方颖琳的去路，一个伸手想去攥她胳膊。

方才隔那么远，又有随从簇拥，方绍还以为这郭三公是气势不输张三的人，没想到走近了却是极温和的面容，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俊朗，面上笑意温存。

白慧玲唱了两曲，便了台，径直了那个警卫把守的包厢。穿白衬衫挂黑甲的侍从穿梭着，似的将酒菜送了去。

几个侍从官垂手站成一排，闯祸那两个已经知惹了不该惹的人，一脸菜。

袁闵礼知他一贯懒于际，拍了拍他肩膀，起更衣去了。

方绍快步穿过场中，径直往方颖琳所在的角落走去，光线昏暗他看不太清，阿良几步窜到前面给他引路。

阿良气愤难抑，“不知哪里冒来的兵痞非得拖四小舞，他们两个人我打不过……”

他愈发悔不当初，上回实在是昏了，仰脖自饮一杯，盖一盖脸上的羞惭之。

郭冠不问事经过，先一顿训斥，等了解完来龙去脉，更是气怒非常，命那两个卫兵“赶去向方四小歉！”气一改温和，极为严厉的，“要是不能令方四小满意，就不必回来了。”

舞池里人声鼎沸，人群都有意避开这个角落，但音乐和迈动的步伐却没有停止。

方绍叹气，右手攥着那只胳膊不放，左手伸到腰间，不过一扒拉，弹夹就到了他手心里。这款朗宁是他在东瀛士官学校拆卸得最多的。

张三跟郭三是私人，方郭两家并没有什么来往，他才懒得去应酬。

方绍都忍不住有些脸红，“世兄们谬赞了。”

两名卫兵收回拦阻的胳膊，顺势卷起门帘，郭冠已淡笑着从沙发前站起。

“哥……”方颖琳吓得尖叫一声，却被乐曲声掩盖。

两个北军形大，被攥住胳膊的那位脸泛凶光，使劲一挣却没有挣脱方绍的辖制，诧异的打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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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扬了扬手里的弹夹，甩开那只胳膊，冷笑，“正想去拜访一郭三公，二位带路吧。”

袁闵礼问方绍，“要不要去打个招呼认识一？”

方绍立站起，“怎么了？”

旁边那个靠过来，一个冰冷之抵上了方绍腰间，“哪来的小白脸……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