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来到阶前，纳而拜，半晌不闻回应，更没叫自己起，慢慢抬，撞见两目光。

天王双目炯炯，视线当直，落在他的脸上。

商俭一惊，怎敢与上方之人对视，慌忙又低去，屏息继续等待。

片刻，他终于听到天王开，悠悠：“犹记当年，刚打潼关，那夜天生城设宴大庆，孤贪杯，醉卧不醒，有人纠结亲兵厮打，刀剑相对。应是你吧？应对得当，及时予以制止，替孤消去一场祸患。”

商俭闻言，心中惴惴方消去了些，只又不解，天王何以突然提及这件多年前的旧事，便谦恭应：“属当时官居监军，为分之责。”

“你虽不像信王义王他们那样，能为孤披甲带兵，但心思缜密，办事得当，从无纰漏。这些年孤军事顺利，你在后方，功劳半分也不逊于外面那些为孤攻城略地的将军们。”天王继续说。

商俭主后方之事。这些年终日案牍劳形，接最多的，不外乎是粮草的筹措、民夫的征调、律例的制定，诸如此类。

这在太平盛世，当为宰阁之功。但在唯论军功的世，无论他得如何，当武将们手握染血的刀剑，挑着敌人的颅，享受着呼声里的荣耀之时，他总黯然失，从不被人注意。

而天王似也从未过多留意他的劬劳与奔波。虽然随着天王势力增，他的官职也一路往上，但作为几乎与谢隐山陈永年同时追随天王的老人，莫说那二人已经早早得以封王，他至今连侯位也无，便是孟贺利，如今论爵，竟也几乎与自己相平了。

说心中没有分毫失落，自然是假。但又能怎样。他也只能以乐天知命来宽自己。

他梦也没想到，天王此刻留他，竟说了如此一番话。惊呆过后，心中油然迸烈动，膛发，当即重重叩首，哽咽：“属怎敢与将军们争功。天王麾，能人多如繁星，属些末功劳而已，微不足。能得天王如此嘉言，属已是恩不尽！”

天王叫他起。他再次叩首，这才依言。随后拭去角泪痕立在阶，却听天王又：“你功劳不小，孤却至今未你的封号，你可知为何？”

商俭一愕，迟疑了，斟酌：“自是因属功劳微末，不足以晋位。”

他应答完毕，观天王不置可否，只看着自己。“你随孤多年，孤听闻你有个绰号，叫灯翁，不知你自己知晓否？”

怎么也没想到，天王话锋一转，竟忽然如此了一句。

商俭自然知，这是旁人暗嘲自己为人圆，谁都不会得罪，见天王说完，饶有兴味似地打量自己，难免讪讪，更无法否认，勉辩：“想是因属好闲事，不自量力，过和事之人，却又不知因此又得罪过谁人，这才会被人如此取笑吧。惭愧！”

“好一个和事人。”

天王笑了起来。

“你应是孤跟前数一数二的聪明能之人了，怎就从来不去想想，此是否正是孤无法再擢你更上一层的理？”

商俭当场愣怔住，心砰砰了起来。

“灯翁未免俗了几分，不合你从前士人的份。”

他听天王继续笑，“不如孤改赐你一号，八面使君，你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