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隐山取藏在袖中一只小匣。这匣极轻，然而，却又重若千钧，沉甸甸地坠着他的手。

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憔悴，神惨淡。

“退兵罢！”他怆然说，微微拂了拂手，便继续定望着面前的木匣，一动不动。

势纵然如同天王，也不敢贸然行公布此事，唯一的顾忌，就是少主的受。他自己却在这个时候，甘冒遭昔日亲朋鄙弃的可能，抛去他原本引以为荣的份，自己向着世人公开了此事。

他不敢抬目，跪不起。

天王那伸的颤手便如此停在空中，他死死地盯着，不住地剧烈动着。片刻后，似咬牙，继续朝它探去。就在快要到之时，“啪”一声，匣盖猛地合上，天王地闭上了。

面前之人，仿佛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雄鹰，一失去爪牙的猛虎。他昔日的威严与霸，在这一刻，然无存。

匣中一小片布包。他揭开布包一角，当目光落到中之，手在空中僵住了。

回到天生城后, 他名义在此督战, 实际因受此前复发的旧伤困扰，也只能暂时在此养。

一直以来，天王在河东军民的中，无异于是莫大的敌对。提及天王，最多的，恐怕就是厌恨与恐惧之。

“对了，你去了那边之后，若有什么放不的事或人，尽告诉阿兄。往后若有机会，阿兄便会留意的。”

“一言为定！”

从此往后，除非上天能够降奇迹，否则，天王只怕是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重续父的关系。

对面之人一言不发，他只听到从方向传来渐重的呼声，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他的脊背之上, 压得他无法透气。

“你怎可能阻止的了……”

裴世瑛为他唤来一直在附近徘徊的龙。

自天王从洛启程西归开始, 每日便有上言不绝，无不是劝他顺天应人，登基称帝。这些人里，有天王的, 有投自孙荣的分旧人，甚至还有不知何来的耆老与乡贤，他们苦苦跪候在天王行船经过的边埠上, 只为得见天王一面，好献上他们手中举的万民书。天王以天时未到, 四海未定, 断不可效仿孙荣为由，一概不应，这才消停了去。

良久, 天王的声音才终于再次响在了他的耳边，那声音苍哑而低沉，气息虚浮，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给我。”

“一言为定！”

他上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谢隐山听到他发了一发抖着的斥责之声。

天王整个人浑战栗，便如此盯着他，呼哧呼哧大地息了片刻，浑的力气与血又好似被离而去，闭目僵了许久，忽然，低低地：“起来吧。”

裴世瑜看他一，展眉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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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结局，实是残酷。

断指之举，更是彻底地斩了二人间最后尚存的一丝血亲的关联，再也没有任何的余地了。

然而，他能的，却只是顺着他的话与他别，仿佛一切都与从前一样，这只是兄弟之间的一场普通的离别。

他又一字一句切齿似地重复了一遍，猛然睁目，目光如刀，直刺谢隐山，人也猛地站了起来，双掌重重地压在案上，撑着，愤怒地向他俯压过去，状若噬人。

谢隐山说完原委, 话音落之后，天生城的这间书房，便陷了死寂, 只剩烛火摇曳, 忽明忽暗。

裴世瑜的角微垂，两密的睫动了一，很快，他抬起一双冷漠的，笑了笑。

退兵本是意料中事。谢隐山行至门，将这命令传了去。他的心，非但没有任何放松，反而愈发沉重了几分。

谢隐山不愿带来这样的消息，然而无法避开。

在天王的注视之，他从地上起，双手捧住，上前轻轻地放在了案上。

“你为何……不拦……”

天王应也梦都不会想到，他一时愤怒之的施压，换来的，会是如此一个局面。

若非激愤自弃到了极，怎可能如此决绝的反应。

天王盯着看了片刻，缓缓伸手过去，指到冰凉的木纹，顿了一，打开匣盖。

“孤知，他是要用这手段来报复孤……”

裴世瑛送弟弟上回城的时候，想起近日这两日收到的关于李寿那边的消息，迟疑了一，终于还是隐晦地提了一句。

一小截苍白的残指静静地卧在其中，断沾着的血迹，早已涸发黑，然而，颜却依旧刺目至极。

谢隐山扑地，额重重地：“是属的过！请天王置！”

“多谢阿兄。并无。”

“你为何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