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不是不知这是正确的选择，如果此时他在表哥的位置上，也会同样为两家谋划。只是真要他面对，到底厚谊，理智很难驯服这样邃的。

崔鹤雍知自己已经说服了表弟，便放缓语气安抚：“安之这个年岁，不是个孩了，该有家族的担当，他往后不是继续读书，还是禁军历练，都看他自己的打算，爹说了，会帮我盯着这小的。至于宁之……我问过他，他说他想跟着哥哥，你说有没有意思？这俩兄弟，多像咱们当年似的？兰缨确实舍不得孩，我本打算让她留，但她觉得，让自己男人单独赴任，太不像话，还以为这家没有女主人似的。好了，一家人都是齐心，表弟你还有什么顾虑，一起说了吧。”

“我有的，从来都不是顾虑。”梁玄苦笑，“而是仿佛总也说不尽的动容。”

这话真挚得动柔，崔鹤雍而立过了大半，听到如此言语，也眶发：“咱们名义上是表兄弟，实际上你就是我的亲弟弟。你有本事，能耐大，这些年从不让我帮你半，我也知，你是担心我卷来，影响仕途，毕竟我是正经科举，成日里打的还是这些文臣……你的苦心，我都清楚，正是如此，我怎忍心看你踽踽独行？”

“表哥想去哪里？”梁玄有哽咽，但还是觉得先解决前最重要的问题比较好，“现在空缺的地方还算不少，你有相中的位置，一定告诉我。”

“这就开始以权谋私啦？”崔鹤雍大笑。

“权既能谋私，也能谋公，以表哥的才和为官的治力德，去到哪里，就是哪里百姓的福气。”梁玄说得无比自豪，“不像有些人，怕是梅相安起自己的家人来，也提心吊胆的吧？”

崔鹤雍想了想，觉得四就两个人，该说的还是说了比较好：“梅相在位多年，不说姻亲裙带，单论故吏门生就数不清的脉络，也不是各个都有才，前不久不是他的一个堂孙，在庆州惹了官司，案发到帝京来，梅相倒是没有手，一应秉公办理，但这是到了台面上的，台面的……那些仗着他的名声暗中行事的人，只怕就很难细论了。”

低低的声音伴着夜风撩动树叶的沙沙，燎火焰轻轻摆动，两兄弟的面目都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我从来不急着揪这些人。”梁玄看着燎照开的树影，幽幽，“案过来政事堂，我还替他说了不少好话。”

“你这算不算行郑伯克段于鄢之事？”崔鹤雍想了想问。

“这么简单的手段，瞒不过梅砚山的。我也不是每个人每件事都说好话。之前徐照白那个不争气的外甥落在你们中京府衙的案，我就落井石来着。我只想让梅砚山以为，我是在给他面，让他觉得，他的面，还能为家人门人撑起一片天地来。”

崔鹤雍脑海闪过醍醐的意味，这回换他语气急切了：“你的意思是……让他麻痹着，以为天尚早，家门得立，一应事还如他如日中天之时，才能彻底放松警惕？”

“倒也没有说放松警惕这么吓人……”梁玄噗嗤笑声，“我是暗示他早致仕颐养天年呢。”

崔鹤雍觉得表弟在朝堂混了这么多年，是不会越混越好心的，果不其然，梁玄句话就有些森可怖了：

“那昔日大司霍光，不也是一辈风风光光，得一善终么？”

“你是想在梅砚山致仕后，再慢慢剔除他的党羽？”崔鹤雍这回理解了表弟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