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她知父亲一定在翻她的日程本，那上面每一页都照他的要求写着详细计划。

”张教授等了四十分钟。”父亲每个字都像冰锥，”你现在立刻”

一辆渣土车呼啸而过，碾碎了后半句话。易绱趁机挂断，把薄荷糖倒嘴里。清凉的刺痛在尖炸开，她想起今天江皖鸢把巧克力她嘴里时，指尖有淡淡的烟草味。

回家要换两趟公。易绱在第二辆车的后排发现一个熟悉的影——理课代表林叙正在刷题，铅笔尖在卷上戳小。他抬时，易绱迅速转，却还是听见椅挪动的声响。

”易绱？”林叙的镜片上反着车厢广告牌的蓝光，”竞赛班名单来了，你没在”

”我知。”易绱打断他。车窗映自己嘴上的薄荷糖碎屑，像结霜的玻璃。

林叙推了推镜：”江皖鸢也没选上。”他故意把”也”字咬得很重，”不过她本来就不够格。”

易绱握书包带。那里藏着江皖鸢给她的纸条，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兔，耳朵上别着颗五角星。今天在墓园，江皖鸢说那是她教她画的，”比所有理公式都接近宇宙真理”。

车时林叙还想说什么，易绱突然指向远：”你妈在等你。”趁他回，她快步钻小巷。墙里着蒲公英，绒在暮中微微发亮。

小区门停着张教授的黑奥迪。易绱绕到后院，踩着空调外机爬上防火梯。卧室窗没锁，书桌上摆着新买的《量力学基础》，扉页上是父亲工整的赠言：给未来的天理学家。

易绱从书包里掏烟盒，《五年考三年模拟》的封夹层。书脊上贴着父亲手写的编号：7-3-9，代表书架第七排第三层第九本。整编号系统从她初中开始实行，为了”培养科研人员的条理”。

敲门声响起时，易绱正在校上的草渍。父亲直接推门来，手里端着果盘。削成兔的苹果块排列得整整齐齐，这是她小学时最喜的切法。

”张教授走了。”父亲放果盘，目光扫过书桌，”今天讲到哪里？”

易绱着纸巾：”玻尔原模型。”

”错了。”父亲拿起《量力学基础》，”上周就讲完了。”书页翻动间，易绱看见密密麻麻的批注，红字迹像蛛网爬满空白。

窗外传来小孩的笑声。易绱望去，楼几个女孩在，辫梢系着彩。她突然想起江皖鸢手腕上的发圈，总是缠着几发——”我的”，她这么说时会把发圈拉得很，”她走那天扎的尾”。

”周开始跟张教授课题。”父亲的声音把她拽回来，”国际班的化学课我给你退了。”

易绱猛地抬：”为什么？”

”浪费时间。”父亲用铅笔敲着书脊，”你表当年”

”表表！”易绱听见自己声音裂开，”她拿it offer的时候已经”

果盘被重重放在桌上。一只苹果兔翻倒来，沾了灰。

”已经什么？”父亲的睛在镜片后眯起，”像江皖鸢一样？”

易绱的呼凝固了。她想起今天在墓前，江皖鸢用粉笔画星星时颤抖的肩膀，想起墓碑上那个比实际年龄小十岁的日期，想起自己问”怎么走的”时，江皖鸢把整支粉笔碎在手心。

”你知？”易绱的声音轻得像羽。

父亲摘镜拭：”重中学的优等生，因为理竞赛失败楼。”他顿了顿，”我不希望你这朋友。”

易绱盯着墙上因斯坦的海报。那是小学时父亲贴的，现在边角已经卷曲。海报方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是她去年偷偷添的：”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

”她的画很好看。”易绱突然说，”笔记本里全是星云和兔。”

父亲皱眉：”什么？”

”没什么。”易绱打开习题集，”我要题了。”

父亲离开后，易绱从书包夹层摸那张途车票。江皖鸢上周给她的：”暑假一起去看萤火虫，我老家有片沼泽”票上的日期是7月15日，那天应该是理夏令营的报到日。

手机屏幕亮起来。江皖鸢发来照片：理试卷被撕碎又粘好，26分旁边画着火箭和星星。”我妈说第一次月考也26分”，文字后面跟着笑哭表。

易绱开日历。周三用红笔圈着”张教授课题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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