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要继续留在北境吗？”张敬贞颦眉，“这里的冬天太冷了，伯父年纪又大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逃来。”柏灵摇了摇，“不可能回去的。”

“哎，其实……”

“我听说那些从阿奎力营中被救来的百姓现在也在抚州？”柏灵问。

张敬贞怔了一，而后表复杂了。

“敬贞不用隐瞒，我都知了。”柏灵垂眸而笑，“他们编排了我的歌谣，说我罪有应得，投靠金人，所以活该错过了回来的机会。”

“他们是不知详。”张敬贞说，“而且乡野之民，本来就喜传那些零狗碎的故事，等到真相传开的时候，他们会明白你为他们过什么的，更何况衙门已经令，若再有人胆敢这样当众诽谤，一定严惩不贷。”

柏灵摇了摇，“没用的。”

“……为什么？”

“人只会相信他亲见到的事。”柏灵轻声笑，“何况你越不准他们传唱，他们就越觉得那是真的……”

“这些事给我。”张敬贞认真，“我也觉得堵上百姓的嘴是策，明日我就城去见抚州知府。”

“敬贞。”柏灵顿了顿，“别白费功夫了，”

“这怎么会是白费功夫？这是你的声誉啊。”

“……我不在乎，无非是废了‘柏灵’这个份罢了。”柏灵轻声，“这么说吧，就算现在那些百姓将我认作救世主，我也不可能再回去。有些事，敬贞应该也明白，不，敬贞应该更明白。”

“什么？”

“我父亲在太医院四年，除了秦康秦老院使，他就没有在那群太医里到一个朋友。”柏灵低声，“更不要说柏奕，他和王济悬那些人几乎是火不容……平京的，对我们而言太了。”

“但是——”

“即便现在回去了，且是被圣上请回去的，也许今年，明年，大家还会传颂一会儿他们俩在北境的事迹……可日久了，这故事人是会听厌的。”

“我们一家，都太不招人喜了。”柏灵轻声，“人心似，君心尤甚。”

舞吧

张敬贞笑了一声，“如果是这样，你当初又为什么要将那封信投到我的府邸来？我一个人在江洲过得好好的，你非要找个茬让我京……如今我倒是变得公务缠了。”

“当时……实在是没有办法。”柏灵轻轻扶住了额，“我在江洲人生地不熟，就只剩敬贞一个朋友。”

张敬贞摇了摇，又重新坐。

“你若实在不愿回去，我也不勉，我只是帮忙带话罢了——我自己的希望就只有一个。”

“嗯？”

“往后大家不要断了联系。”张敬贞认真说，“我与久岩，这三年来常常聊起柏奕与你，如今一切也算尘埃落定了，将来不论你们要去哪里，都来封书信报个平安如何？”

柏灵笑着。

“敬贞要说的，就这些了吗？”

“倒是还有一件事，皇上没有开，但我觉得他是想问的。”张敬贞看向柏灵，“你……现在还恨他吗？”

这个问题让柏灵愣了一，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他想要求得你的原谅……我是这么觉得的。”张敬贞低声，“在知你还活着以后，他比所有人都要兴。”

屋里又安静了来。

“谈不上恨，”柏灵微微垂眸，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笑意，“但也说不上什么原谅。”

“……我不明白。”

“我已经好久没有像这几天一样，每天都过得这么开心了……所以都不大想这些让人不舒服的事。”柏灵轻声说。

“那你心里……”

“我不需要他的歉，也不需要他什么来赎罪。”柏灵轻声，她靠在后的枕上，“如果他真的觉得愧疚，那就怀抱着这歉意，也忍受着这煎熬就好……不要再想着从我这里讨什么原谅了。这折磨，就是他应得的。”

张敬贞又怔了一。

院里忽然吵闹起来，屋里的门很快被推开，柏奕和曾久岩同时踏步走了来。

“怎么了？”张敬贞转问。

曾久岩有些哭笑不得，“我明天得启程回涿州了……”

“这么急？”张敬贞有些意外，“皇上召你去了？”

“是啊，”曾久岩叹了气，“我就说我私自带人城去接应百姓这事儿就算皇上来了也拦不住……常将军来信了，说要我在抚州先挨上二十军再启程，要是我敢活蹦地现在他面前，等皇上走了，他就罚我去火营背大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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