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翊琮忽然哑然失笑，倘若今日他们还像从前一样是朋友，那么当他问起这是哪里的歌，柏灵大概还是会回答——这是我们钱桑的民歌。

陈翊琮慢慢握了手。

陈翊琮望着戏台，即便是在这样森森的灵堂里，今夜的柏灵还是一样的温和从容，和从前没有任何的不同——这正是他最喜的柏灵的样。

那个灯火的屋给人觉温又舒适，就像是一个在暴风骤雨里的港湾……至今仍旧令他怀念。

他可以不计前嫌，只要柏灵也愿意拿同样的诚意。

车上，柏灵靠在艾松青的肩膀上睡着了。

熬了一宿，这会儿正是疲倦的时候，但艾松青却没有半困意，她在颠簸的车上抱了双膝，脑海中昨夜的一切挥之不去。

“风雨带走黑夜，青草滴，大家一起来称赞，生活多么……

几个家丁从侧面上台，将跪坐在地上的艾松青扶起，可一站起来，艾松青才觉得脚上麻得厉害，走不动——未曾想，近旁的家丁竟没有直接将她拖去，而是小心地松开手，在一旁等她恢复。

她望向近旁为她伴奏的那个女孩，两人相视一笑，那个女孩的琴声氤氲了片刻，而后再次和上了柏灵的歌。

戏台上，柏灵转过，调一变，又换了一首歌。

陈翊琮其实不大在乎柏灵愿意或是不愿意接受来自他的拯救。

陈翊琮忽然觉得睛有些发。

回程的路上，所有人都是一片沉默。

柏灵的歌声渐渐被他甩在后，陈翊琮嘴角微沉。

艾松青隐隐觉得大家都在用异样的光看着自己和柏灵，但当她迎着那些目光望过去的时候，其他人又躲开了。

那一晚，柏灵给他了发上雨，为他梳。

前的一切让他松了气，但又凭空生许多的愤懑和失落——这不是他预想的景象。

不是什么戏文，但她却还是学着戏们的动作，有时抛一抛袖，有时微微侧，扬手后退。

在喝茶之后，柏灵和艾松青跟着家一起离开了这里。

……

可如今看起来，柏灵好像完全不需要什么援手，因为她本还是老样——从前在御园是这样，在小院是这样，如今落百涯……竟还是这样。

新居

离开之前，两人走到棺椁前稍稍欠，算是告别。

林宅戏园里的歌，唱了一夜。

他一直记得那个傍晚——柏灵坐在小院的走廊上，一面轻唱着《九重山》，一面低绣着荷包。

“我的生活和希望，总是相违背，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

歌声还是一样好听，但陈翊琮已经完全无心再去欣赏。他在墙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悄然转，大步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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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灵愿意承认也好，不愿意承认更好——他会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那些令人难以承受的痛苦、难以突破的困窘……其实只在他一念之间而已。

柏灵一时有些诧异——这位老家昨晚是如何倨傲，她还历历在目。这会儿态度忽然骤转……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在那些垂落的白幡之间，柏灵是鲜活的，灵动的……这灵动甚至因为这间院落的沉沉死气而显得更加烈。

“两位姑娘在这儿唱了一晚上，这会儿应该是饿了吧？”老家陪着笑，“外的院备了一些早饭心——”

两个女孩从夜一直待到了破晓，时候一到，戏园的正门被推开，老家带着人站在外。

陈翊琮静静地站在墙外，眉再次皱了起来——此刻破门而本毫无意义，大概只会让人难堪而已。

如果她在这里吃够了苦……随时可以回。

“可以了。”老家的脸带着与昨夜截然不同的恭谦，“两位姑娘辛苦了。”

陈翊琮忽然觉得，时光又回到几年前的那个雨天的傍晚。

“多谢，”柏灵咳了几声，她的嗓已经哑了，“有吗？”

为此，他想象了许多景象——也许是泪，是无助，是倔，是犹豫，或者是不原谅……

如果有什么比心碎还让人难以忍受，大概就是“徒劳”。

这些都无关要。

“有！有有！”老家连忙转，另一个家丁将随行带着的茶壶和茶杯递来，老家亲自倒了，递上了台。

又来了……这奇怪的、从未有过的歌谣。

他今晚……明明是专程来救她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