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就突然想起了这句话，”柏灵抱着膝盖，“撞上很，很可怕，准很的东西，就能知自己是什么，那如果有人撞上的是很，很可怕，但准很低的东西……那久而久之，她会不会也对自己是谁，产生什么误解？”

那句话非常有名——

得到这个回答，柏奕便又低熨自己的衣服，“睡不着？”

林氏已经记不清活着是一什么样的滋味了，却仍能听见这声音。

他一面想着，一面将铁熨斗放回炉上，然后熨好的衣服规整地叠在一旁。柏灵这时才看到，原来木桌上垫着家里已经不用的被褥——刚好被柏奕拿来当熨衣服的棉垫了。

柏奕弯腰拿起了熨斗，还是像先前一样，波澜不兴地低活儿。

夜更了。

慎刑司的另一地，行了一整晚刑的刽手已经累了，几人看着时辰，约定明日一早再来开始第二天的活计。

“说，撞上的东西越是，撞击越是激烈，人就会越明白自己不想变成什么样，这‘不想’也是‘自己’的一分，对吧？”

手伸桌上一个盛着清的瓷碗里，五指沾以后在衣服上轻轻抖洒，直到布面均匀，他才拿起腾腾的熨斗，小心地将衣服上的每一褶熨平。

柏奕沉了一会儿。

她慢慢走到大桌旁边，两脚踩在椅面上，蹲坐着看柏奕事。

她的目光穿过屋门外细密的雨帘，过了一会儿，又歪看着柏奕的手，“……我继续在你这里待一会儿可以吗？”

被吊在铁链上的女人，已经认不容貌。

说罢，柏奕放了熨斗，“你觉得呢？”

她忽然觉得，也许只要柏奕还在边，自己的坐标就不会丢。

林氏之死

柏奕笑了笑，“那现在睡得着了吗？”

这一次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然看着柏奕继续在旁边来来回回地重复着熨的动作。

这脚步沉稳，有力，必定是壮的男。

“对，”柏灵了，“就是这句。”

“山本耀司。”柏奕纠正。

柏灵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

“为什么？”

凌迟之刑很有讲究，第一刀剜在心，以此的祭天；第二刀剜在前额，将一整块额上的耷拉在前，挡住犯人的视线。

柏灵还是像先前一样，抱着膝盖在椅上坐着。

两人聊了聊最近太医院里发生的事，说着说着，柏奕忽然又想起前段时间来闹事的郡主，皱着眉劝，之后还是不要想上什么玄青观了，里面怕不是一个狼窝，听得柏灵笑了起来。

“啊，山本耀司。”柏灵了，“他有一句关于‘自己’的话，我有想不起来是怎么说了，就记得后半句……”

柏奕一就明白了过来。

“嗯。”柏灵了。

在一片静寂之中，一脚步声清晰地从正前方传来。

“我觉得不会吧。”柏奕开。

“可以啊。”柏奕理所当然地答，“这是在家啊，你想待哪儿都行。”

直到熨斗走了好几个来回，柏奕才觉察到有视线。他抬起，就看见柏灵光着脚站在房间门。

“自己”这个东西是看不见的，撞上一些别的什么，反弹回来，才会了解“自己”。所以，跟很的东西、可怕的东西、准很的东西相碰撞，然后才知“自己”是什么，这才是自我。

“不过我怀疑，大分人可能都没有这碰撞的机会，因为要直面这冲击，是需要很大勇气的，”柏奕手里的动作随着他的思考而慢了来，“有时候，为了能舒服一，人会忍一忍让事过去。可能我们选择忍耐的那些东西，才会慢慢变成我们自的一分。”

柏灵怔了怔，微微歪着想着。

柏奕的手非常地稳，从领到衣尾，他几乎以一悠扬的节奏走完了一条直线，没有丝毫停顿和卡壳。

“……是又漏雨了吗？”柏奕问。

“……好像也是。”柏灵郑重了，“我也……这么觉得。”

柏灵摇了摇——她房间的屋已经补好了。

这全程一共 3600 刀，从膛起刀，每一片宛若指甲盖大小，第一夜先走了三百余刀，刀尖所及之，宛如覆上了一层红的鱼鳞。

……

“这句话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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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抖了抖另一件待熨的衫，再次将衣服铺开在桌上。

“嗯。”

两人说起最近发生的事，柏灵忽然，“你听过那句话吗，那个日本的设计师山田耀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