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霏霏雨幕，无人能瞧清，自他们脸上落的，究竟是泪还是雨。

唯有聂绮是真切心伤的。好歹是老太爷生前最疼的幺女，此时在人群中恸哭涕，哭得上气不接气，妆容尽，靠聂理司搀扶着才堪堪稳住。

“你回到聂家，不就是为夺回本该属于你娘的东西？”贺亥钦微攒眉。

无论是聂老太爷，亦或是贺亥钦，都觉能以遗产束缚住她。

兰昀蓁神淡然，眸光落在街上，那抛撒纸钱的人上。

撒纸人将纸钱开，冲天地往上抛去，可即便扬得再直，那纸钱飞至半空中，便被雨打了，再三三两两地坠落。

“纸钱抛得太低，拦路鬼不领，人到了地，哪能有好日过？”她听闻后的年者压低声，焦急。

“元菁死前，曾与我通过一则电话。”兰昀蓁收回视线，掀眸看他。

“她与你年少夫妻，贺家大房在生意上的私事，她自知晓不少。”

贺亥钦的眸光一沉，落定在她脸上。

“现今我也知晓了。”兰昀蓁平淡。

“你想什么？”

“拿人把柄作挟，无非是为换取自己想要的。我什么也不缺，不过，倒有一事多余。”

贺亥钦绷着脸。

兰昀蓁只作不见:“别妄想去说服聂缙，以亲族不允的由加以阻拦我。我并不介意同你争个鱼死网破。”

彳亍动的人中，哀泣声仍此起彼伏，不知其中，有多少是真切悲恸，又有多少是惺惺作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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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一结束，兰昀蓁便带贺聿钦去佛寺见了兰坤艳。

自北伐起，兰家余的大烟生意便被瞻这个少东家一锅端去，以大烟赚来的钱财全然被他捐给革命军。

仲良自是全力支持，可兰坤艳气得愤不生。

自生起便奢靡享日的人，晃之间，家财尽无，被要求戒奢俭，以度余生，实难忍受。母二人为了此事，险些争得恩断义绝。

“瞻曾同妈说，便是没了那些鸦片赚来的钱，他们一家三照样可过得丰衣足。”

青石板路里，新生的青苔于罅隙里孳，渗一层青绿，差些将兰昀蓁倒。

这座寺庙实然是老旧了，已许久不曾修缮，连院落都冷清许多。

说到底，也是因兰家的大笔财产被悉数捐，兰太太手不再绰有余裕，供奉庙中的香火自也少了大半。

贺聿钦疾手快地扶稳她，耳畔听见她的轻轻叹息：“但她不愿，心中亦接受不了，舍了偌大的府邸，气话要瞻拿去卖了散财，自己搬到常烧香的佛寺里住。”

“她向来疼你，你若劝她，她或许会愿搬回府中。”

贺聿钦虽如是劝，可兰昀蓁心中却知，此事已渺茫。

她摇:“这回，怕是不会了。”

两人行至寺庙禅房前，恰好碰见房中推门走一人。

那人是兰坤艳的贴丫鬟。

“小。”那丫鬟唤她。

“你手中拿的什么？”兰昀蓁一瞥见她手中木盘上搁置的东西。

若未瞧错，她当是见到了注针与两支棕褐玻璃的安瓿瓶。

贺聿钦同样觉察到异样。

“吗啡。”

丫鬟甚是为难地答：“少爷断了太太的大烟，自那后，太太的骨便成日都痛的不行，去寻了位有名的医师来瞧，那人说，可以打‘戒毒针’……”

兰昀蓁听罢，心中似有火油烈烈烧起:“去把那‘名医’的消息告知你家少爷，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被一枪崩了脑袋。”

她鲜少如此绪外，连贺聿钦都听，这话中的愠怒。

丫鬟只知小往日里温和柔婉，哪见过她这般正肃神，这般说话语气？一时之间，直愣愣地杵在原，心中甚是懊悔。

“先去，看看况。”贺聿钦安抚。

那丫鬟反应过来，忙将门前的竹帘为他二人揭开。

方跨过门槛，前的光线便霎地沉来。

禅房四的窗皆被阖上，难透一丝光隙，携着淡淡霉味的气息拥面而来，更显冷。

屋悄静，仿若无人，她放轻步，走去些，方见里屋中，半倚在罗汉床上闭目歇憩的兰坤艳。

榻上置一张黑漆螺钿小几，其上的陶熏炉中烧着沉香，香息烈而馥郁，熏得人神志昏沉，朝生暮死。

灰白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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