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说的自是有理的……我原先虽不喜那贺亥钦, 可嫁与他后, 不求同他举案齐眉，至少也盼着二人可相敬如宾地度过余生。”兰昀蓁方将拭泪的帕从脸上挪开，未说几句，泪珠又泫然而落了，“但他怎能够如此地折辱我？”

这段时日，她并非不想睡，而是睡不着。

只见自己的目的将要达成了，她适时地添上最后一把火:“要么将那戏赶上海，要么便是我去旁的地方散心——总归这段时日我不想再见他。”

兰昀蓁虽是说了两法，但实则可行的只剩其后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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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家若在此时将小夜合无声无息地理掉了，只怕是要怒贺亥钦，且同他闹僵的。

“一切皆顺。”青锁将木盘在圆几上搁，“贺家大少爷重金捧戏，如今这消息已是传得沸沸扬扬了。”

那小夜合如今乃是贺亥钦放在旁的一朵解语，兰昀蓁同他闹得愈凶，他便愈不会让她离开。

兰昀蓁虽未抬眸瞧她，却可从她的气中听那烦闷气燥。

奈：“可这又有何法？郎婿乃是老太爷亲自为你选好的, 你也只能往自己的上找找错了。此时尚可在娘家哭哭啼啼地闹上一场, 届时冷静了, 还不是要回到夫家去好好地过日？”

兰昀蓁的住所距原先被抄查的云家旧府并不远，两宅邸之间只相隔着一条短短的窄巷。但好巧不巧，都在那位日籍商人被捕时所在的辖区。

“你要哭，声音也该小些，被人听去了该成何统？”聂绮瞧不清她被发丝同手帕遮住的脸，只知她肩膀一一搭着，不免有些不耐了。

青锁瞅见她仍是在盯着那扇闭的大门:“你可是还在等那位萧少帅来？”

兰昀蓁拢了拢肩的苏披肩，绺绺缀珠垂落，轻柔地抚过她凸起的小腹。她又转回眸去瞧宅院大门:“我倒不觉得凉，只是心闷得很——上海那边如何了？”

旁人有了，总要变得更嗜睡些，可事到了她上，反而变得不同起来。

雨似天幕断了线的珠帘，连绵不绝地潇潇飘洒着，落于院池塘里，一圈圈地漾开来。

兰昀蓁凝眸望着，两细眉担忧地微微颦着:“算时辰，他此时该是到了苏州才是。”

兰昀蓁立于二楼卧房的雪青印窗帘后，隔着因雨珠成串落而模糊的玻璃窗，垂眸望着宅院大门。

“且先莫去沪上的事了。”她将端起，拉过兰昀蓁的手，稳稳当当地放她掌心里，“这些时日不安宁，你已许久未睡过好觉了，趁着今日落雨，睡觉最为舒适，赶将这杯喝，安安心心地睡上一觉。”

好几次漏尽更阑之时，她本已安眠熟睡了，却又忽而被外的喧噪动静惊醒。

“你……你当真是……”聂绮被堵得杜结，手中着的那颗剥了的已然因使过了劲而碎。

白日里，日本驻屯军会在租界范围行苟细森严的盘诘，到了夜，他们便开始突袭搜查。

兰昀蓁握住了那玻璃杯，知着杯传递而来的温，却没有喝。

后的门把发轻微的旋动声响，她稍偏过，瞧向那，青锁用黑桃木盘端着一杯，正以肩膀抵开门，朝她走来:“如今正是倒寒的时节，苏州这雨得又绵绵的，你穿得单薄，就这般在窗边站久了，可得仔细着凉。”

“此事的错并不在我上，姨母费劲地劝我，亦是白讲了。”

“老太爷如今尚卧病在床，你说这话，若传到了他耳中，是想将他气死么？”聂绮愠恼地将碎丢茶几上的白釉渣斗里，“我如今坐在此，是替他老人家来劝你的，你可别闹得好歹不分了！”

聂老太爷心积虑地将她嫁给贺亥钦，是不会想看见这般成果的。

三日前，一位日籍商人在日本租界被逮捕，此举引发了日本商团的诸多不满，以至于这两日街巷尾皆有武装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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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他成婚不过三月，他若想寻位姨太太，那便也算了，我大可亲自为他选位家世清白的女……可他竟同那来路不明的戏厮混一。”

“自嫁给他起，全上海滩多少人传我命中带煞，克死了婆母？现今即便是府里的人再多传上几句又有何妨？”兰昀蓁低首回。

“那你到底要如何呀？”聂绮逐渐心烦起来了，先前叠翘起的双又放来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