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川低看了手中的伞，没撑，兜帽一直接往荣峥车所在方向走去。

“扣扣——”

车窗降，男人落寞又惊喜的：“小川？雨怎么不带伞，先上车……你怎么来了？”

程川瞟了一他没来得及息屏的手机，在浏览评论区，有id提及他名字，看界面没猜错的话应当是账号山川面。

“来还东西。”程川上了车后座，把那个保存得当的玻璃杯递到驾驶室。

“给你就是你的了，”荣峥压心尖苦涩，“小川，你可以拿着它任何事，曝光也好，起诉也罢，都是作恶的人应得的……你没必要在这事上跟我犟。”

他没接，程川也没持，收了回去，转而递上另一个东西——那把伞——这其实才是他此程最主要目的。

“这个也还你。”

荣峥满目困惑：“什么？”

程川却并未立即解释，反而忽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公司？”那时荣氏将分法务工作外包给了程川就职的律所，荣峥记得他们初见是在会议室。

孰料程川摇摇：“不对，是在p大。”

荣峥听闻，更迷茫了。

他的反应在程川意料之中，无记忆正常，毕竟昔年初见，他们其实连彼此的脸都没看过。

“是我大二那年，二十岁，你二十二，也才接手荣氏不久吧？”

说着望向荣峥，后者。

“也是如今差不多的时候，你来p大过校招宣传，还记得吗？”

荣峥回想了一，确有此事——那会儿烂摊刚接，不少事需要他亲力亲为——遂继续。

“当时白天，雨比现在大得多，你给了我这把伞。”

荣峥终于将伞接过，保存良好的状上还带着程川的温。他握在手中打量，依稀记得当年似乎的确，在前往报告厅演讲途中，是遇到过一个着卫衣，整颗藏在兜帽里，坐在校椅上淋雨的人。

“是不是有棵树？”他问，“你坐在树。”

“是，梨树。”程川轻描淡写提起，“我那天想自杀来着。”

荣峥刹那间瞪大了。

-

日光像滴在宣纸上的墨，在雨幕里洇开。

梨树叶承不住雨珠，砸在柏油路上，迸裂成更细碎的。

程川数着梨掉在卫衣袖的频率，这是他给自己定的最后期限——第十片坠落时，若雨还在，他就去对面综合楼楼。

远综合楼的玻璃幕墙被雨冲刷得模糊不清，程川没把冻僵的手缩袖，而是任由其在外，苍冷肌肤覆盖一层薄薄，凝着细小的雨滴。

他在这样的雨里想起很多年前，死里逃生被浪从河中拍上岸，昏死过去前的肤亦是泛着这样的冷光。

十几个夏，很远的时光了，腕上断骨早好，从中开始，程川亦已远离那个酗酒好赌的家暴男经年。

可那些被打被骂的日仍旧历历在目。

母亲求死，被江卷走的场景更是在一次又一次不曾缺席的午夜梦回中，镌刻骨。

要我如何释怀？程川想，拼命逃离，压抑仇恨，选择学法，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将对方送监狱。

但就在前几天，他收到了程死亡的消息。

电话那，警察给的调查结果是那个人渣夜醉酒走在大路上，被同样醉驾的司机撞飞，脖颈正好砸向路边的波浪形防撞护栏，直接被当场削断，首分离。

某程度上，程死得脆，没有受苦。

怎么会这么突然？程川想，怎么能这么突然？

凭什么他可以死得那么痛快？

留的人尚且在炼狱里挣扎，他还没有亲手把他加诸在自己和母亲上的苦难一一返还回去，程凭什么就得以解脱？！

可事实如此，他生学上的父亲死得不能再死。

一直以来支撑程川活去的、刻骨的恨意，在听到对方死亡消息的瞬间也失去了依托。

“是你带走了他吗？”椅上的少年低喃，双投在雨幕里，没有焦距。

“那我怎么办？”程川忽地笑起来，“我怎么办？”

“诶，那个八卦你听说了没？”梨大上有两人撑伞走过，程川听到他们的谈声。

“表白墙法学院那个？”

“不然还能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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