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鹤邻答：“大抵是明日祭拜之后便要走了。”

“你瞧瞧你这弟弟，真是不像话……满嘴胡说歪理，像什么样！”时老侯爷不住起伏，不知方才说了些什么，现被气的不轻。

这梅枝皆是仔细挑选，平常又受人心打理，开得极好。可离了树，被裁瓶中，便是再小心呵护，也难逃枯萎时。

忽的听到清脆声响，却是杯碎瓷溅。

疏枝缀玉，雪裹琼苞，一室暗香幽冷，人沉醉。

裴昭在案前静坐了一会儿，目光微倾，落到了案上的梅瓶。

晚些时候，膳照常送来。宁离用了一麦羹，又夹了几样心，再度踱步到了院墙边。两旁侍卫还他要去，宁离摆了摆手，张望一番，果然不多时，就见上次那蓝衣裳的暗卫探首过来。

他千叮万嘱，暗卫自然不敢等闲而视。当晚，自净居寺传到了式殿，了总张鹤邻的耳中。

想走，自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可不能辜负了行之的这一番心意。

“啪！”

原本裴昭将人给拘束着，是想要宁离在净居寺中，一直待过了除夕。这样愈发显得他怒意重，对宁氏的不满，也更切一些。然而前番夜里一番变故，终究教他改变了心意。

殿中静得有一些久了，他听见张鹤邻小心地问：“陛可要去探望一番？”

此时陛一人在殿中静思，寻常事，并不敢去打扰。可张鹤邻又心知，陛待这位小世，格外不同。

夜人静，安庆坊，忽然有蹄声起落。东海侯府门前，不知何时停一辆大车。

时老侯爷说不得心中不悦，可待得来人摘了幂篱，顿时惊了睛。

张鹤邻：“是世遣了人来，想知您何时得空。”他不敢去觑裴昭面，只如常续：“说是知晓您年节繁忙，事务缠，若是有空便过去看看，若是脱不得……也就罢了。”

她唬了一，小心避开些，款款走厅，正见得上首方，一熟悉影。那少年郎锦衣玉冠，眉目俊俏，不是前些日被勒令返回东海的时宴暮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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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怕，若是今日再去了净居寺，便不会再愿意宁离离开了。

张鹤邻答：“是净居寺的消息。”

若当真是要去寻人，他还不知裴昭人在何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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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来禀时，时宴璇尚未安寝，她心中微讶，连忙自碧晴轩赶去。穿过抄手游廊，到得厅前，远远地看着，只觉着那气氛，好似有一些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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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面上的颜变了又变，跟打翻酱油铺似的，终于咬牙：“定不负世所托。”

更何况……

未有拜帖，夜造访，属实冒昧，然而来者却堂而皇之步府中，闲信步，彷佛走自家院。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洁白的，终是低低的叹了一气。

裴昭了眉心，原本想令人退，至于边，不觉却换了个调：“宁宁怎么了？”

裴昭微微一怔：“他还不曾么？”

宁离：“那你千万可记着呀！”

被拘于净居寺中，宁离并不曾怒、也并不曾悲，未有怨怼，也未有恚愤。他彷佛对此责罚十分坦然，不以为意。可裴昭也还记得，少年郎落寞的眸，他思念沙州的羌笛、杨柳、明月。

只是，若算算时日，早该回了封地，怎么今夜又在府中见到？

建康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哪怕是净居寺的一隅，风也不曾止息。

张鹤行心中无奈，有心相劝，却不知从何劝起，抬首见着裴昭示意他去，只得苦笑。

大殿之中静悄悄的，唯有梅清新的香味杳杳浮动，浸人心脾。

他悄步殿，已然扰到沉思中的君王，上首传来问话：“何事？”

从来都是在别院中相遇，后来又在净居寺里重逢，如今才想起，除却这两重地界，他竟不知晓，还能在何把人给找到。裴昭为暗卫，想来应在中，只是禁森森，指不定还被皇帝指派着活儿呢。

宁离于是将他招呼了过来，耳语数句。

可明月何止千里。

更何况，孤千里在外，举目四无亲。难要教宁离离家的第一个年，都过得如此孤单、如此伤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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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又如何忍心。

裴昭沉默了小会儿，终于：“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