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罅隙中不见朝夕的游魂刮骨疗毒。

“我家那个……？”男人一愣。

连雨年冷笑：“我再给你两句话时间，说服不了我，我就送你去见我家巫祖。”

于是他角一弯，摆一张标标准准的狐狸笑脸，冲连雨年招招手，骨里漏些跟媒婆上门招亲那样一母同胞的神似。

“说我、我吧？”人不知何时溜了回来，缩在男人后的浪里探半张脸，语气惴惴，“大人，不是您说……想吃人，才让我拿轿去抓、抓的吗？”

连雨年言必行。

“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被连雨年的大巧不工噎了个瓷实。

他回眸，风静声止，翻飞的衣摆温顺垂落。

一鬼影变回生前模样，男女老少，贫穷富贵，皆执古礼向连雨年谢，再带着一祥和气息走上回路。

他们离去之后，禁锢男人的锁链也悄然消失，他重重坠倒，跪坐在恢复成普通沙地的湖底，披着旧时的歌声，仰望空中那影，仿佛在看一段不忍割舍的往昔月。

连雨年眯，神术的金光溢飞挑的尾，扫向鬓角，可惜依旧没能看什么东西。

果真是个废心。

男人叹了气：“好。第一句，你应该从桫椤镇百姓那里听说过神的样貌，你认为我符合吗？”

连雨年悠然落地，扯了扯黏在肌肤上的血衣，撇撇嘴，角压的两个小窝藏着不着痕迹的嫌弃。

他没有起, 或许是没力气, 或许是不想起, 兀自仰望着连雨年说：“我只是一抹由有形声构筑的残念, 一过去的影，方才雷法穿过我的直击鬼海时，你不是已经知晓这一了么？”

“你方才拿我当材，夸我好吃，这会儿想起来推锅了？”他扬了扬，像只刚开完屏的傲慢孔雀，“跟你家那个废心通过气了吗？”

褪去凶戾，褪去血光，褪去所有的不祥痕迹，风化成苍白石像，再寸寸碎尽。

“我不是神，这里这么多的尸骨也与我无关。倘若现在杀我，你的目的或许仍可达成，有些事却真的要随我埋土里，永不见天日——你当真舍得？”

这人倒好, 仗着一天赐的实力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就是不愿意多动一脑和嘴，也不知真莽假莽。

月光穿过碎得七零八落的云层，曲折落上湖面，被微微漾的波送至，幽微清明地照着连雨年的凛凛血衣。

兰女夷中的神模样，是披华袍、双龙盘绕、看不清面容。

“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轻轻一笑, 有恃无恐：“你杀我没有意义, 解决不了桫椤镇的困境, 也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顺便用搜魂术撬开你的脑袋，直接观看记忆。

“那又如何？抹掉一残影对我而言比杀人容易多了, 巫族最盛的年代里, 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没见过？丹家传承从不缺对付你们的手段。”

被连雨年这么一科打诨，本来抱着活不活、死了也行想法的男人突然就觉得这破世界顺且有趣起来，准备多活两天，再看间没有的风景与乐。

“死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关于这些厉鬼，关于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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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

正常人听到他的话, 第一反应是想办法撬开他的，打探报、获取信息、解决疑难，然后再考虑卸磨杀驴。

坐在地上的男人回过神来, 面上迟滞的笑意，好像在某些泥沼般的思绪里沉溺久了，时黏连, 表也跟着慢了半拍。

说先揍后审，就先揍后审。

连雨年睫一掀, 凉凉地反问：“桫椤镇困境的源在于云湖，杀你解决不了, 我把这儿平了能不能解决？实在不行，我把桫椤镇的人全带走，一劳永逸也不错, 你看如何？”

罪愆归于天地，魂魄洗净铅华，可回。

“你杀不了我。”

连雨年心里一，因为刚才那一遭耗力过甚而稍微弓起的肩背瞬间板直。

这人除了初见时符合第三外，另外两都不符合，先前还被捆着，对于连着自己躯的鬼海都不到如臂指使，怎么想都不像有同时托梦一镇之人，搞什么神娶亲烂活的闲逸致。

连雨年上寒霜消退殆尽的刹那，那片好似没有边际的鬼海也被他召来的温柔伟力成漫天飞絮，落真正的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