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静静听他说着，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宋文卓，她的父亲。

他到底败阵来，沉声问：“那依姑娘之见，我该如何？我家里还有一应家眷，孙才刚满月……这一大家人能跑哪去？”

“别拉我！松开！”那孩童恼怒，挣扎撕扯着，“一会儿我该排不上队领粥了！”

宋婉看了他许久，他的模样，让她想起一个人。

妻女有时是彰显男人份的缀，有时就是毫不犹豫舍弃的累赘。

只要保得住自己，势必能舍弃一切。

她来，随意捞住一个孩童问：“这是在什么？这么晚了，怎会都围堵在此？”

传话的人来，宋婉装模作样地挣扎了一番，便大声喊：“珩澜，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别说丧气话，会好的，会好的。”

的伤痕又痛了，她漠然收回了视线，跨上了，准备返回营地去。

呕吐的气味，还有他狼狈的模样，他绝不想让她看见。

怎会与他说那番话？

“我的老妻，和我一路走过来不容易，虽是没了，到底是有育了嗣的亲在，我是万分割舍不的。还有我那两房妾室，一个是及笄便跟了我，家里没别的指望。另一个呢，说来惭愧，是青楼女从良，只倚仗我一人……”杨阶叹息。

“溃堤之事乃人为，罪大恶极，若是让今上知，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可世的九族是谁？到时只能推一人去缸，那人会是谁？”

布政使所居府邸并未被淹，宋婉到达杨阶府邸门的时候，那悬挂的的红灯笼只是稍微有些蒙尘而已。

说完，便被婢女们“劝”了去。

世妃，很得沈湛，在这等滔天灾面前还跋山涉来找夫君，应甚是笃才是啊。

离了杨府，宋婉回首看了一杨府的灯火漾，神漠然。

熟料走到半路，就被熙熙攘攘的民堵住了路。

他真的顾及亲眷么，若是顾及，便不会铤而走险和沈湛走上窃权之路。

像杨阶这样的人，舍弃亲眷对他来说并不残忍，而是断尾求生之。

在这些男人里，仿佛什么都比贵。

“世是什么样的人？心思难测，人在凤，连首辅都直接见了阎王，更遑论这天灾了，要想拿杨大人您缸，那是手拿把掐的事。”

杨阶于石阶上凝视这个女。

这句话在幽凉的夜里，听上去像是温柔的劝解，又像是无奈的叹息和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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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惊澜谢大人已死，这天灾总要有人来平息民愤，那个人是谁呢？世若是登基，绝不会容许知此事的人存在于世上！枭雄夺了大位便杀跟随自己的忠臣，这事还少么？”

宋婉：“杨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好像像他们这样的士大夫，骨里都是自私且冷血的。

就是个赌徒，不然也不会上了沈湛的船。

宋婉的声音平静从容，并无迫，却字字句句让杨阶背后发凉。

“不好糊么，那我是怎么得了世的信任的？”宋婉脸上绽放一抹冷淡的笑意，抬眸看向杨阶，冷锐的风像是能看他心里，“杨大人就没有想过，世本没把你当一条船上的人？”

杨阶颔首，来回踱步的脚步停止了，里明明是悲天悯人的哀痛，却透着一狠劲儿。

“世妃是想劝我远遁？”杨阶，中浮起一嘲讽，“世不是好糊的，我有把柄在他手上，能跑到哪去？左右都在一条船上了。”

不到必要时候，永远不知他们能狠到什么地步。

来，其实整个人疼的已几近厥，吐过之后嘴里又苦又涩，仿佛想到什么，沈湛挣扎着对墨大夫说，“别、别让她离这么近，别让她来。”

人一开始追忆，便是决定要放弃过去了。

“汪公公是东厂的人，萝卜带泥，李督主能容杨大人你诋毁他的人么？东厂的手段您不是不知，没有他们不来的事。”

宋婉似乎料到他的疑虑，便开诚布公：“杨大人为世谋事，应知世乖戾，任谁都无法忍受。我夜来与你说这番话，全然是不想看到世再害人命。”

虽是有患，可杨大人家的荷池都没上涨，此刻菡萏开得正好，还有鸳鸯栖于莲叶颈而眠，原是赏心悦目的景，此刻在杨阶里却像是一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