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逸凡和张岳都是一奇，齐声问：“如果换了三公你在王直那个位置上，你会怎么？”

李彦直笑：“我不是王直。”

蒋逸凡笑诱引：“我说如果嘛。”

李彦直笑了一笑，跟着脸容一敛，说：“我以说的话只是如果，你们不许放在心里，也不能效尤。”

蒋逸凡和张岳都：“那当然。”

李彦直迟疑了好久，似乎还是觉得接来这番话难以，但终于还是说了来。

“每个人都该先知自己是什么，然后知自己最多能得到什么，不能妄想啊……”这句话蒋逸凡没听明白，却听李彦直继续：“王直还有妄想，他是既想名正言顺地封侯拜相，又想能继续在海外逍遥，可他的份是海贼，他的条件又不够，所以这就只是妄想而已。若我是王直，又得了这个千载良机……”

说到这里，李彦直顿了一顿，却将手往北京城一斩，说：“我会杀皇城，令先将所有皇室、宰相、大臣全监禁起来，然后将在京皇室斩首，杀个尽绝！不肯归附的宰相、大臣太监也全杀掉——这些事都要当众行，好让天人都知皇帝已死，朝廷已亡。跟着纵兵劫掠京师，如此则众海贼得利，无不归心，且除了跟他之外再无退路了，就是洪迪珍等人也不敢再有异心。跟着拉壮丁伍，尽得京师财富作为军资，再放火将京城烧作一片白地……”

李彦直说到这里，蒋逸凡已倒了一冷气，忍不住发抖，然而李彦直还没说完：“跟着尽速天津，分陆两路南，陆路是刚在京畿收罗的杂牌队，路则是海上锐。陆军一路劫掠，直隶、山东、淮北、淮南，师则趁着现在北风渐起，乘海船直抵达南京，打南京个措手不及，如今南京的军备比北京只怕犹有不如，若能攻南京，则明室两尽斩，跟着再派人去凤把朱家的皇陵给掘了……”

蒋逸凡吓得叫：“要是这样，那不是天大了吗？”

“当然是天大啊！”李彦直脸也变得有些暗黑：“到那时节，各地藩王会自立为帝，外族或者会趁机崛起，大明就会成一锅粥！虽然天士大夫都会声讨王直，但这些人有的会自相残杀，有的会观望，有的甚至会首鼠两端，形不成气候的，一旦局面发展成这样，我们对时局也就无能为力了，而王直则可以从从容容地选一块靠海地方，或者是南直隶，或者是浙江，渐渐经营自己的大本营，在陆上粮供给军队，在海上建立海军保护贸易线补充军资，运气好的话或者能逐渐扫各地成就一番大业，运气不好也还能割据个几年、几十年……”

蒋逸凡和张岳心中都浮现一个烈火熊熊、布满血腥的画面！若王直真这么了，那可就是用自己的双手亲自将整个天都拖地狱！若真有这么一天，这个国家怕得死掉一半的人，他也势必成为屠得万万人的大恶——当然，亦可能成为受亿万人崇拜的雄中之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