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笑着答：“你们父亲是天上的仙人，哪里能受尘世俗务所累呢？看顾他的骨血，是我的荣光。”

女脱裘衣，披在天然上，带着他们往回走：“是。你父亲只知我的汉名叫作绮里。你还是叫我阿失替好了——我是个胡女，不是么？”

伯禽想起旧事，心中剧震，竟没听见那个史将军又说了些什么，回过神时，只听女：“将军既回了范，不如从范多带一些步骑，再去攻打常山。只要常山粮尽，就能破了常山和平原二郡的连横之势，其余的郡县，又有什么倚仗？”

时又恨不得将全衣裳脱尽，整日里昏昏沉沉，而父亲不在东鲁，姊平自己也不到十岁，还是个小女郎，只能抱着他哭。当时……当时就是这个女来了家里！她告诉姊，这是天行病，很凶险，能传给旁人。她得过这病，不会再染上，可以代替姊看顾他。

他们说到要杀颜杲卿时，伯禽就捂住了天然的耳朵。他看着那个史将军渐渐远去，闭着嘴，一句话也说不。

日影西斜，红灿灿地照在无边的雪地上，胡笳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既且哀，余音不绝。

“窣，在波斯语里就是‘发光、燃火’的意思。”女解释着，嘴角扯一个冷笑，雪光映照的容颜格外艳丽：“唐主因此为他赐名‘思明’，不过我还是喜用胡语名字。”

伯禽张了张嘴，最后只：“娘是唤作阿失替么？”

史将军面稍缓，颔首：“你说得不错。”又看了看伯禽，冷声：“陛取了洛，本想趁势直取潼关，谁知河北生变，才只得留在洛。待我们破了常山，定要杀了颜杲卿那个无耻小人！若不是他的缘故，我们或许早已破了潼关，在安过新年，也未可知。”

“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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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扬起，淡然一笑：“颜杲卿起兵不久，守备未足，将军夺回常山只在旦夕之间。依我看，杀了他还不够，最好割了他的，再将颅送给他族弟颜真卿！再说……我们既是昭武九姓的后人，非要过汉人的新年，又何必呢？”

伯禽听父亲说过，诗人们给了这胡人乐一个好的别号，“金笳”。但此时他忽然觉得，这个“金”字，未必是金银的金，而该是……五行之中，主杀戮的金。

她抱着小小的他，给他唱歌，用温为他拭。他在睡梦里，也能嗅到她上幽细的香气，他以为这就是母亲的味。有一回他在半睡半醒之间，听见被关在窗外的姊哭着说：“你待明月恩，平无以酬报。”

女站起，拍了拍衣袍上的雪，对伯禽：“那是我们的史窣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