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最终打动我的，大概是崔希逸作为父亲的诚恳与心机。我甚至嫉妒张五娘和崔十五娘，她们都有父亲为她们、哀求。

而我，我的真正的父亲……已经在一场车祸之后，湮没在21世纪的火葬场的炼炉中了。

我转眸向王维：“你自家决断罢。”

王维肃容，对崔希逸：“常侍意，维念之至。但一来崔氏女为维妾室，不免令崔氏门失。崔家既是常侍的崔家，亦是维的母亲与发妻的崔家，维断不敢使崔家蒙羞。二来，维当年向裴左丞求娶阿郁时，曾对裴左丞许诺言，若能娶得阿郁，绝不另添妾室。三来，维本是鳏夫，此生能再得一阿郁相知相伴，已是上天垂怜，岂敢更有非分之想？”

崔希逸凝眸看他，脸上透一萧索的意态，叹：“我早知你是不会答允的。唉，罢了……罢了！”

这时外面忽有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有个仆妇奔屋来，惊慌：“阿郎，十五娘自缢了！幸得婢们发觉，将人救，现已无恙。”

我们三人俱是一愕。崔十五娘竟然为了王维自缢了？

崔希逸猛地站起，因起得太急，脚一个踉跄。王维连忙扶住他，他愤恨之拂落王维的手，却又迟疑，冷声：“你去看一看她。”

王维了。我犹豫了一，也跟着他走崔十五娘的房间。

可怜幽愤为谁

兰州驿馆的房间熟砖铺地，细布为帘，远远谈不上华宏丽，只是齐整洁净而已。然而，有了崔十五娘这等人在，什么样的房间，都会变得灿然生辉。她穿着缭绫襦裙，外罩杏红单衫，如云鬓发上金钗光泽微闪，纤细手臂着一双白玉钏，斜倚在凭几上，似不胜衣，双眸泪光，细洁白的脖颈间隐隐一缕红勒痕，看去更添柔弱。

我能到崔希逸一屋，怒火瞬间转化为怜。他疾步上前，扶住崔十五娘双肩，哀切：“阿婳，你可好么？还痛么？可有伤到咙？”崔十五娘举袂拭泪，笑：“女儿安好。”崔希逸又气又怜：“你……你何以如此痴顽？”

崔十五娘泪：“女儿……女儿不忍见阿耶为女儿求恳于人。阿耶一生艰难，又不得不毁了与吐蕃的盟誓，日日新添白发。女儿不能为阿耶分忧，已属不孝，岂能再使阿耶为了女儿低声气？纵然那人是女儿心之人，也是不该。想来总是女儿不该活在这世上，不止连累了阿耶，更连累自家心之人……”说着低掩泣。

崔希逸怒：“胡吣！”见她垂泪，语气又不觉转柔，“你岂会连累我？”

王维亦：“十五娘言重了。为人父母，纵然百般辛苦，只要能博得孩儿一粲，便足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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