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要回通州了，这日李适之在城中稍稍闲逛。当地土贡除了柑橘、枇杷之外还有红蓝，红蓝可制胭脂，故而当地亦盛产胭脂。李适之看着妆肆的店主娘们临门吆喝，心中不由一酸。他的妻许氏已于前年去世，“之归穷泉，重壤永幽隔”，他是不知还能为谁购买胭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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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持刀胁迫他的人手利落，且又以形挡住利刃，路人看去便只似两人站在一起，是以也无人惊慌喊叫。杨续为难，不知是该欺抢上，还是先听此人说话。李适之扬袖，示意他站远，问：“你是何人？”

丽宏伟的都城，于李适之的记忆中，却染着苦楚的暗。他的祖父李承乾在那里被剥夺了皇储之位，又被判放黔州，郁郁而终，未能陪葬昭陵；而他的父亲李象，本是皇太之，是太宗文皇帝亲许诺过“即使承乾有疾不得继位，也当由他的儿象继位”的贵份，一生却止于怀州别驾，又在则天朝被无辜罢黜。他的父祖葬礼有阙，是他三十余年的人生中最为痛心之事。

李适之伫立河岸，且饮且歌：“桂棹桬棠船，飘扬横大川。映岩沉底，激浪起云边……”杨续见他兴致涨，悄悄退到一边。过路众人看他形骸放浪，虽也奇怪，但见他瑰姿伟度，倜傥廓落，如皎皎玉山，幽幽宝树，连饮酒之态亦绝超迈，也便不以为意。

他的仕途比他父亲顺遂许多。他起家之后，自金州别驾、湖州别驾到右卫郎将，接着又为朗州刺史，奉旨剪灭武陵的盘瓠蛮族，现在通州刺史任上。他刚刚在汉中见了巡视诸、考吏治的察使韩朝宗，韩朝宗对他赞不绝，说要呈上表状，向圣人赞誉于他。

从人杨续见他对着妆肆发呆，知他心意，便提议：“阿郎，何妨到沔畔走一走？”他心想，闻说沔风涛壮阔，主人见了，或可稍开襟怀。李适之豪迈放旷，倒也不纠缠于那悲伤心绪，颔首说好。

这时旁边的杨续忽然一动，李适之虽在酒后，仍是不失机警，立时明白不妙，待回时，颈中已有一丝凉意与痛涌上，却是一把如雪利刃，搁在他前，在日光泛着寒芒。

沔乃是汉的上游，确是汉汤汤，沛沛洋洋，望之天回，即之云昏。势奔似白练，日光烈时，河上便泛彩虹，烟雾蒸腾。又有白鸥向而飞，不畏激，时时冲啄。李适之望着面大笑：“好！”向后伸手，杨续及时递上酒。李适之天好酒，可饮一斗而不，视事如常，见了好景好事，总要饮上几，以肝。

那人看去只似个寻常乡民，只是肤较一般农人更为黝黑。他左手轻轻翻开衣领，但见衣领染作五，李适之一见恍然：“你是盘瓠蛮族？”心知今日事必不得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