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闹他们的。我却只停在“开元九年士科”的那几行字面前，揭起笼罩题名的碧纱，将“王维，字诘，太原人，年廿二”几个字细细挲。青砖的冰凉浸手指，心一赤诚的火焰，亦随之而渐渐清冷了些。

“郑兄说的是安十娘罢？安十娘是教坊的人，并非平康北曲那些收了钱财，便肯轻易相顾的女郎。你须得好生敷衍，才能得到眷顾。”另一个士笑。

士们题名之后，逐层上塔，我默默跟随。越登楼梯越是狭窄，塔越是仄，窗外风景却是越来越廓落壮丽。终南岭秀，碧嶂遥天，终南山正是葱茏青翠的时候，千里横黛，数峰云，南面的秦岭苍苍莽莽的廓，北面平日只隐约看得见的大明，此时都在明亮日光中勾勒清晰的姿态。

世理，讲唱来，颇有箴劝世人之意，又能引游客。

我在21世纪时就熟习波斯语，对中古波斯语有些了解——所以学粟特语也很快，能为粟特女人写家书——听他们越说越是胡扯，忍不住：“波斯语中，‘琉璃’发音乃是[ieh]，音近‘瑟瑟’，故而胡商向唐人贩售珠玉时，为形容宝石之光灿若琉璃，借用了‘瑟瑟’二字，与郎君适才所的刘桢诗句‘瑟瑟谷中风’中的‘瑟瑟’义实无关涉。”

“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那卢姓士摇晃脑，“瑟瑟乃风声，只是如何变成宝石的呢？”

这日士游街，来看闹的男女更多，连这么大的场都难免有些拥堵。我远远跟在士们后塔，只见他们逐个取笔蘸墨，在墙上“开元十七年士科”几个字后，题写自己的姓名、郡望，眉宇之间掩不住的意气风发。

“许是乐‘瑟’之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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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卢兄，你说，为什么把绿宝石叫‘瑟瑟’呢？”另一个一脸学究气的士。

“只是为何要用叠音呢？”

“昨日闻喜宴上的那个胡姬真是貌，不独雪白，双碧绿，直如瑟瑟一般，脉脉，也不知是平康坊哪曲的。”有个士笑，话语中还带着几分醉意，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唐时每年到礼参与士科省试的人常常多达千人之众，最终也不过取士二三十，录取率只有百分之二三，比后世的常藤校招生还要严格，也难怪这些士们如此得意了。及第之后，有烧尾宴、闻喜宴、樱桃宴，更有月灯打球、杏园探，还有这雁塔题名。庆功活动繁多而盛大，彰显新科士的尊荣。

“正是！也许是瑟上装饰宝石，渐成风气，因而便成了‘瑟瑟’。”

我以我的愚顽与忠诚他，却不敢去见他。

“也许还是风声之意，形容宝石让人一见倾心，如同饮茗一般，双腋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