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有时候要等上几天。母亲每次看完信，一两天都不说一句话。

亦如隐约记得，母亲殡的那天，看到过“自行车”和一个男人， 那男人坐在黑的小车里，目光对视时，他竟要朝自己冲过来，车里却有人死死住他，“呼啦”一声拉上了白的窗帘，亦如终于听见了那男人的哭声。

“这就是命吧。”

亦如随母亲走在残雪初的路上。

母亲驼着背，扛着半人的蛇袋，里面装着手工活用的布， 纤细脖上的青随着脚步有规律地凸张。她走得很快，大靴在泥里踩“嗤嗤”的声音。

亦如跟着，不时仰看她，只见她不停地用皲裂的手背抹角，母亲说，那是自己迎风泪的老病。

亦如最大的遗憾就是和父母相得太少，如今只剩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母亲很沉静，就是她平时的模样，不声不响，无悲无喜，亦如看过赵四小与张学良先生年轻时的照片，赵四小眉目竟与母亲那般神似——可能是自己的觉，总之让人心生怜惜。

父亲倒是在微笑，他黑瘦黑瘦的，着一张不看多少都记不住相的脸，两人都穿着矿里的制服，怀抱着也咧着牙床傻笑的亦如。

亦如记得自己从小笑，梦里常常笑醒，也记得自己有个“傻大丫儿”的外号。因为笑起来是咯咯的，父亲也叫她“小母”。

在父女两人又捡到了个笑料，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母亲是不笑的，双手只是搓面团，一个又一个浑圆饱满的馒来。亦如钻到她的怀里咯吱她，她才勉微笑，一对小梨涡后，把手上的面粉抹在亦如的小鼻上。

多年后，父母的模样在脑海里渐渐模糊，亦如想在梦里死死抓住， 却只看见空中飞舞着惨白的碎片……

3

亦如的家在小城城郊的一座山坡上，在那里她生活了 13 年。

这里是真正的“贫民窟”，矿区的几排家属房就盖在坡上，留守家属、无业人员和城市贫民杂居于此。不过这里却是拾荒者的乐园， 因为山坡其实就是一个大的垃圾堆。

住在这儿很不方便，除了一个能买到蜡烛、咸盐、皱纹卫生纸和罐的小卖店，洗澡和买菜都要到山很远的地方。

坡上只有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虽然不，两边的木却很。木丛里隐藏着一条沟，来路不明的汩汩的，经年不断，沿小路再走几步，就是后山的火葬场。

亦如全家五人就挤在这不足20平米的家属房里，一铺炕占了屋的一半，炕梢有一个“炕琴”，黄蜡蜡的不知有多少年，挂历的帘呼啦啦的，木框框上画了一些不知品的鸟和竹， 全家人的被褥衣都摞在里面。

地上叠着两大木箱，箱也是黑亮亮的，上面堆着壶和杂。墙上挂着两个相框，相框里夹着老照片，全是黑白的，照片的四角用银纸固定。角落里是母亲的纫机，有个小木凳，也是亦如的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