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心蹙，指尖挲着骨节，像是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郑虎终于平复了来，他从沈柳袖边慢慢抬起，哑声：“多谢小柳哥，我哭好了。”

沈柳瞧着郑虎一本正经的小脸儿，轻了，收起袖走回了顾昀川边。

郑虎坐坐正，呼气，等着挨说。

顾昀川看了他良久，没有责骂，只缓声：“郑虎，你知吉婶为什么要打你吗？”

郑虎咬了咬嘴：“我不该随便显摆，还扯谎。”

“这是其一。”顾昀川看着这个七岁的少年，用和成年人的方式同他谈，“其二，你说我是你先生，被别人听了去，便想着我既然肯你的先生，自然也可以别人的先生。”

“他们提着束脩以礼相，我若驳回去就是伸手打笑脸人、不给面，所以本来与我不相的事，因为你的这些话，将我牵扯来，平白挨人责骂，你阿娘觉得对不住我，因此才这么生气。”

郑虎听明白了，自椅里站起，态度很是端正地：“昀川哥，对不起。”又转看去吉婶，“阿娘，我知错了。”

看着虎小，顾昀川里有笑意，他摆手让人坐，继续：“但回到这件事本，我觉得你没有错。君坦，不以貌取人，唯论德行，你得很好。”

话音落地，郑虎耷拉的双倏然睁圆了，他被同行人嘲讽，被阿娘打骂，可川哥却说他得很好。

本来都哭完了，不打算再哭了，这会儿被顾昀川一夸，凉的心一就腾腾的，泪又啪嗒嗒落了来，他忙气地胡了把脸，却带着哭腔应一声：“嗯。”

顾昀川觉得欣，温声：“可是虎，你也要知，君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要到思之而后动，不可再意气用事。”

郑虎眨了眨红的睛，他脑瓜小，似乎是听懂了，又似乎是没有听懂。可川哥说的话，肯定是对的，他忙了。

顾昀川看去吉婶：“我不算好，手上也有活计要忙，确实没有办法虎的先生。”

吉婶听着话，心里可是不好意思，她同赵梅好，许多事都清楚，她正想说话，却听顾昀川又：“但如果虎小不嫌无趣，愿意吃这份辛苦，可以来我这学写字。”

闻声，边上的沈柳先愣了一，他看去顾昀川，见男人不似说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心里跟着喜，笑着看向郑虎：“虎，你愿意吗？”

郑虎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他咽了唾沫，小拳攥得的。

清蒸鲈鱼

这决定对于郑虎来说， 确实是天大的事了，要同顾昀川学写字，那就意味着没法再和满哥上山耍， 什么摘栗、挖山药、掏鸟窝……都不成了。

可他多少也清楚， 读书写字是正经事， 他只和川哥学了小半个时辰，就知了许多以前不明白的理，所以在后山， 即便大伙都笑话他上癞，他也不觉得自己错了， 这在以前， 是从没有过的。

顾昀川看得来， 郑虎心正在疯狂挣扎，那嘴咬得死，小眉皱起又松开， 很是忙碌。

可他没，他得让这小自己想清楚，因为即便悬梁锥刺， 刻苦读书，也不一定会有前程似锦，若来日寂寂，他怕他会后悔， 倒不如在岔路，就让他自己抉择。

郑虎想了许久， 终于抬起， 他目光灼灼，郑重：“川哥， 我想学。”

顾昀川看着他：“郑虎，读书习字枯燥，我又要求甚严，就算了书房门，你也是要回家继续苦学的，你可想清楚了？”

郑虎气，重重了：“川哥，我想清楚了。”

在山里抓野兔、掏鸟固然快，可有些理是山里没有的，是阿娘也讲不的，只有在川哥的书房里，在一叠一叠的厚本间，他才能知晓。

顾昀川中有笑意，他缓声：“好。”

吉婶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她看看顾昀川又看看郑虎，脸上从茫然无措慢慢变作喜，她站起，还是有些担忧：“川，婶知你平日里忙，你教他……可是耽误你时辰？”

“不多耽误，我总归也是要写字的。”

“那就好。”吉婶搓了把，“这小实，若是不听话、惹你不兴了，你尽打他，你、你若嫌手疼，就告诉我，我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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