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珩允从裘枕摸被攥皱的帕，层层揭开，把那两缕打结的发丝小心翼翼绕于指节，他凑近鼻尖细嗅，神虔诚如等候神明的信徒。

他睁开，一盏灯洒柔黄的暗光。

崔旺说着，角挤泪来，他赶忙用袖襟拭，“太医说，您现在不适合补汤药，才让膳房给您熬了小米粥。”

“阿玥，我想你。”痛似绞心的孤夜会过去的吧，他把手上发丝放方帕，小心翼翼包裹，放衣襟，贴着心房的地方。

他阖上沉重的，恍惚似要梦，却在这时，尖锐的疼痛于瞬刹贯穿他薄弱的睡意，他再次清醒过来。

又是那个梦。

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也消失了，这个夜静得可怕，静到他所有的注意力不得不放在心脏的痛楚上，除了疼痛，世间再无其它。

宣珩允穿好里衣，端坐在榻沿，吐息微弱吩咐：“你和张辞务必盯好那个人，丹炉的每一药、计量，必须经孙太医过目。”

这束鲜活的光亮，在这一刻，就是和煦的，在宣珩允漆黑漫的寒冬里，照亮一个前行的方向。

崔旺小跑去，从婢手中接过粥蛊，又小步跑回，双手捧着粥蛊放于榻旁的方案上。

宣珩允侧躺，双臂抱，躬着脊骨，他觉每一呼都痛到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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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知的，我与你不一样。”

朱漆木门被轻轻关上，半室堂火落。

五月的初夏，气温早已微，崔大监却抱了满怀的铜金手炉，逐一放在账，“陛，您要是冷，就抱着手炉。”

原来，想要在睡梦中熬过片刻，亦是痴妄，上天要他清清楚楚的知每一个呼间的痛彻心扉。

濡的睫羽半张，宣珩允扯动角挤一个无力的笑，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我与你当然不同，你的自残是毫无意义的，而我是尽我所能去救她。”

尖锐的疼痛被彻骨的寒冷笼罩着，仿佛堕冰窟，被千千万万锋利的冰凌所贯穿。

“不。”宣珩允角的笑愈发嘲讽，“她不需要被打动，卑劣的伎俩只会玷污她。”

崔旺和孙太医躬领命。

“无妨。”宣珩允声音微弱。

未十分信任天辰人是其一，其二这是给楚明玥炼制丹药，每一味草药都容不得闪失，为了楚明玥的生机，必须到万无一失。

额角的冷汗凝成薄冰，又被堆满半个床榻的手炉化成，如此反反复复。

发丝上隐约还有经年累月沉浸发心的紫沉香，却又不同于香炉里燃着的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这抹香是楚明玥独有的。

氤氲着雾的眸突然迸明亮妖冶的光，他的左手攥着包裹一团的白帕，里边装着他和楚明玥的两缕发丝。

你不过是在妄图用痛苦抵偿对她的愧疚，与我往日的自有何分别！

萦绕在男人鼻息的微弱香气，似光明媚的笑声，格外鲜活。

“去吧。”

漫天黄沙

如轻烟的层层纱帐里，睡梦中的楚明玥突然蹙动黛眉。

你不过是要用自以为是的去打动她。

脑海里的声音渐渐平息，宣珩允扭，看到崔旺掀开珠帘小步走来，他的后，跟着孙太医。

声呼啸，时而雷声轰鸣。在这嘈杂的声音里，还夹杂着另一狰狞的笑。

宣珩允独自坐起，蹙的眉间渐渐平复，他张开双臂，任由太医为他涂药、缠上纱布。

因着这束光，他睁捱过了第一个夜晚，他看着屋外人的影来来回回，熄灭廊灯。看着崔旺叩响门框，该上早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