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妇笑：“原是不五服的兄弟,在并州军。过节时，要么我们去并州,要么他们来山里，常来常往的。你别看他们凶，其实人不坏，只是军的嘛，难免警惕些，说话一声儿就吓煞人。”

前后连起来一思量，估摸着是一群逃兵。

凤栖略略放心，恰好，也听前面终于不喝闷酒了，是那老村汉先开的：“唉，都是军的苦人儿，今日齐聚到我这里，也算是缘分。怎么，现在并州的兵丁都在外逃？”

那沉沉如铁的声音便伴随着叹息声响起来：“能逃的，都在想办法逃。我们不是一直在郭外巡查的嘛，先听说了忻州屠城的事，还不大敢信。后来”

大概是很难，听见他闷闷地“滋溜”喝了一盏酒，才说：“宣抚使关通一直说靺鞨是友，攻打应州是因为国仇家恨，攻打忻州是想要粮，嫌忻州不当回事，教训教训而已，不可能破坏两国的盟誓的，更不会犯地大城的并州。结果，那日来了一队靺鞨士兵，都不披甲，张狂得很，送了三大车的箱笼，说是转给节度使的礼他们大概还不知节度使曹将军已经送晋王离开并州了，所以是关宣抚使接了箱笼。

“当时怕有不好的东西藏着，所以由我们外郭的厢兵先检视，打开第一个箱就惊到了：里面是忻州刺史和知府全家的颅，想是死去之后再践踏踩跺了一番，总之是惨不忍睹。第二箱、第三箱打开也全是人三大车六十只箱，里面全是人！血糊糊的，惨不忍睹！”

他一个大的汉，说得溜着鼻，带着些哭腔：“真的！太瘆得慌了！”

凤栖捂住嘴，觉得刚刚咽去的那一汤全是血腥味。

“给关通看了吗？”这是云桐在发问。

那汉大概是了：“我们区区厢兵，有什么胆主瞒着？宣抚使见到箱笼后，脸煞白了好半日，才命令对靺鞨人好吃好喝招待着。

“而那些靺鞨人也很是张狂，吃完喝完一抹嘴，说：‘谢谢南梁的款待。忻州不顺从，我们大王只好教训，希望并州不要重蹈覆辙了。’

“又说：‘不肯驯服的人太多，全送颅来实在费事，一次送人耳朵来，仅仅一人一只左耳，也装了百余只箱呢！与南梁的皇帝寿礼！谢谢他和北卢的合谋把我们当傻呢！不要，咱们不怕你合谋，盟誓的兄弟之义已经尽了，接来就以忻州个好榜样吧！’”

况比凤栖想象得还要糟糕！

她已经再吃不一粒米饭，只是恍惚间想：不对，这不对！温凌屠城犹可说，官家绝不至于和北卢合谋他只想捡着柿，让靺鞨作战，自己在后面捞便宜，怎么会找个弱势的对手和靺鞨正面刚？属雌

而后，云桐一句话解决了她昏昏然中的疑惑：“加之罪，何患无辞！靺鞨就是想我们的江山了！”

“妈的！”

“禽兽！”

…………

男人们的骂声此起彼伏响起来。

而后又闷住了。

而后，仿佛有溜鼻的哭声。

一顿饭竟吃得戚戚然。

凤栖一都咽不去。农家几个妇人劝她：“咱们女人家跟着难过也没什么用。这些男人尚不能解决的绝大难题，我们又能如何？度得一日算一日吧？咱们这太行山的地界，或许夷酋也不来。小娘若是担心害怕，就留在此，山谷间耕织度日，穷是穷些，总归能活来。”

凤栖知她们都是好心，自己若肯转变份，在这里隐姓埋名，也许真的能多苟活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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