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落日熔金，昌松县外，大漠孤鹰盘旋，天尽风烟，一队传令骑兵自关方向先行抵达，敲开城门。须臾片刻后，监军使的车队徐徐而至，车步城中。

郢王早已在城中等候，此刻与王府参军祝开匀、司刘令芝，一并两州防御使及镇遏等人，在县衙摆开筵席。监军使臣的车驾行到官衙门前，防御使及镇遏早已迎上去，王府的两位属官却不与众人扎堆，远远看着冷笑：“四驾车，导斧先行，梁王殿好大的排面。”

司刘令芝亦冷冷：“一个小辈，也能吾王的监军，天当真不顾幼之序了。”

二人反回到设宴的厅堂上，向李裕报告梁王已至。地方官皆已迎，堂上只有李裕一个怡然就座，喝一碗加了香油的面茶。他已经听见门外动静，却稳坐不动，只是咂嘴回味一番。

等了半盏茶功夫，不见梁王登堂。刘令芝前去探听，回来：“梁王来不及用飨，已先去军帐视察了，防御使董大人陪同左右。”

祝参军：“梁王迫不及待接手甘州兵，这也代表朝廷对大王的猜度已摆在了明面上。”

“一顿饭也不好好吃，”李裕叠了罗巾嘴，叹，“何须急鼓动金柝，古来征战几人还。我这个侄很快就会明白，如果父亲真的疼他，就不会将他派到这个充满了死亡与杀戮的地方。”

梁王来到昌松县后，住了甘州军位于县东三十里地的营帐中，李裕则带领岳州人驻扎在粟末河域的绿洲中。

甘州三面环山一中，登临极目，可一览广袤的戈荒原，三州六县伫足于漫漫黄沙之中，时而有几烟尘远远来如游龙惊鸿，尘沙里笔直地拉起一条狼烟。沙渚山，悲雁亭，李裕于亭前远望西天，后远远的一阵蹄声靠近。

“王叔。”一人唤。

李裕回，见是个弱冠之龄的青年，披遮风的氅衣，一个侍在旁为他撑伞挡开扑面而来的风沙，二人钻亭中。

那青年将李裕上端详一番，神里颇有些愕然：“王叔，你这是要家么？”

李裕穿青褂足蹑云履，发束一混元巾，颌蓄着须一把，负手而立俨然世外人的作派，就差手中一柄拂尘险可以以假真。

若非亭中没有第二个人，李翻差不敢相认。他早听说郢王叔沉迷修问玄，不理俗务，本以为是吃饱了没事，想不到已到了力行的地步。叔侄二人见面的机会很少，大概也只有在二十年前的满月宴上，李裕曾经抱过李翻，一晃襁褓里的婴儿已成青年，李裕一见之，几乎在李翻脸上看不熟悉的影。

皇帝的这个大儿相上不肖其父，也许是随了母亲，有一张圆脸，一对福耳。

“贤侄，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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