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婆母当众斥责，梅满儿也不好分辨什么，绞帕垂，当真是有苦说不。

她贸然作此举，只因阖府上只她一人看这什么《残荷鹰鹭图》是幅赝品。

当初此画由枢相重金求购，因仿得极好几可真，数年来虽邀不少王公贵族赏看过，却一直未被识破。及至她嫁府中，因家中世代经营典当行，闺中时她就经手过太多古玩珍奇，炼一双火金睛才得以瞧真伪。

平时虽也旁敲侧击提醒过，但人微言轻总得不到重视，又不好直接教翁姑知晓他们一直当稀世珍宝供在府里又援无数贵客观赏过的东西是个假货，教翁姑失了颜面，传去，白白堕了谢家声名，只得一方面将此事烂在肚里，一方面私打听真迹究竟在哪里。

如今却被谢锦云扯来当众炫耀，旁人也就算了，那柳成德夫妇是个中行家，绝无蒙混过去的理，所以她才托辞画已外借。

本是好心，却又了姑婆逆鳞，竟当众让她如此难堪。

“此画是我谢家多年珍藏，又是老爷的心，快说，你将它借予何人了？”向氏仍在咄咄相。

见不得善了，梅满儿手心汗，正搜刮肚斟酌一个合适的人名来，忽闻皇后边上的大女绛萼笑着解围：“夫人怎的记不好，前些时婢刚去府上替皇后娘娘讨了画来不是？娘娘素胡砜笔锋之奇崛跌宕，昔日待字闺中时就常常把玩这幅《残荷鹰鹭图》，因在中日日想家，才叫婢索了来，以思亲愁绪。”

“是是是，原也是寻常事，竟就叫我忘了去。”梅满儿忙接话音，朝皇后投去激的目光。

皇后往娘家要东西，却绕过了主母向氏，更坐实了坊间一直传的其母女姊妹不和的传言。

向氏脸上挂不住，笑着往回兜揽：“也难怪满儿记不住，府上跟里往来密切，这来来回回的东西件儿太多了，哪能个个都照应到呢。”

“说得是呢。”绛萼斜视，“哪怕不是借给娘娘，借给了旁人又怎么样呢，左不过一幅画儿罢了，哪里就值得这般兴师问罪的。”

“……”

向氏因门时就被枢相叮嘱过勿生事端，因此擎忍着讪笑不语，心越发恨起儿媳与谢折衣来。

过不一会儿，林家千金献上《芙蓉鸳鸯图》，皇后看过，又指派绛萼越众：“多谢林姑娘赠画之意，娘娘很是喜，又言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论是冕之工，还是胡砜之生动，皆是上上品，世间不可多得，设或有派别之分，但绝无孰优孰劣之评判。今日和风习习，荷葩奕奕，莫教闲人杂事扰了诸位赏莲的兴致，枯坐无趣，教坊乐安排了笙箫琴瑟以供品评，在座有擅此者，也可切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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