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昔，我二哥……箫……”

沈霆舟像是毫无神志，游魂一般来去，略带狂躁地一直重复着：

她睁，看到顾昔已起了短箫。曲调哀而不伤，如铮铮淙淙。熟练地浑然天成。那么多年了，他竟分毫未有忘却。

只片刻，那曲又响了起来。

男人熟悉的气息扑洒在她上，急促且炙，却不难受。那熟悉的氅衣如常展开，将纸人包裹起来。

“二哥，你在说什么？什么叛军？”

沈今鸾浑发抖，就像是溺了中，想要恸哭却无声亦无泪。

一刹那，那鬼魂倏然转，空茫无光的双目似是迸熊熊火光，像是见到了敌人一般仇视着她，万般愤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咆哮：

像是一盏孤灯，微茫如尘埃，飘摇如萤火，却固执地亮着，映一颀的姿。

她对着他的背影大声：

她眸光低垂，落在他襟，看到了一支藏在怀中的那一支短箫。久经岁月，上面鸾凤的纹路磨淡了些许，箫却锃亮如新，像是时时拭。

鬼魂此时不知为何怨气大增，凭她这一将散的魂魄，遇上他本是凶上加凶，烈的鬼气似是要将她吞没。

沈今鸾追上去，疾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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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北疆的小调，是他们早逝的娘亲常常奏，兄妹三人，从小听到大，都极为熟悉。

为鬼相公所办的十九场婚，他从未现，除了她魂魄初回北疆的那一场喜丧。

纵然他没了人的意识和记忆，却还记得她的气息，记得要护着她。

她为后，苦心孤诣维护沈氏声名，在她生前力挽狂澜之，沈氏一族彪炳千秋，北疆军万世传颂。

孤京之后，她和顾昔少时相伴，也曾以短箫相赠，将曲教给过他，作为厚谊的见证。后来，北疆那一场变之后，她再没见过这支短箫，也不曾听过这首小调了。

可她的二哥只是看着她，目光悲恸，而后摇了摇，悠地叹了一声，飘然远去。

可惜，此刻她的气息十分微弱，很快耗尽了气力，再也摧动不了风，那曲声便渐悄了去。她无力地微阖着。

轻飘飘的纸人飞了起来，单薄的魂魄不由自主朝黑暗中的那影伸手去，想要如从前般攥二哥的袍袖，可手心抓住的，不过是一稍纵即逝的雾气。

她好似落一个温的怀抱。

她的魂魄越来越摇曳不定，纸人纤薄的骨架也随之剧烈颤动，纸被风得膨胀起来。

背影忽然立在那里，不动了。

沈今鸾抬袖，摧动风，气息在短箫之中转开去，一曲温和而悠远的小调缓缓在空中蔓延开去。

全黑的视野里，只余那盏孤灯。

暗无天日，听不到一丝声息。沈今鸾魂魄绷，无望地挣扎，剧烈的疼痛蔓延周，越来越透明，似是在被什么撕裂着，即将破碎开来。

那盏缥缈的孤灯转瞬已至，柔黄的光所照之，围绕在她周的漫天云在弹指间隐晦之中。

“顾，昔，。”

“不是叛军。北疆军，没有叛国……”

他从怀中取了短箫，置于掌心，递到她面前。

来人大修的人影疾步至她边，沉夜华作袍，如练月勾边，英姿发，孤傲清冷。

仅存的一血气凝在咽，她无意识地发最后几个字音：

沈今鸾看到二哥的影停留来，朝她望过来。他中灼灼的怨怒之火平息来，神志像是恢复了为人时的清明。

“小十一，”那一缕破碎的魂魄来到她边，如幼时一般唤她，声音悬浮，却字字有力，“我们力战至最后一刻，从来不曾叛国。”

话音随着风声骤起，转瞬已是天昏地暗，雷声隆隆。漫天的雾气越发烈，如墨泼洒，又像是惊涛骇浪朝她席卷而来。

她的意识模糊起来，隐约望见有一星微弱的光在向她奔来。

即便他沦为鬼魂那么多年，即便他记忆早已消亡，只要能应到她的所在，听到她的声音，他就会不自觉地现。

他是一直没走，还是去而复返。

她全然忘却了何地，是何份，旁是何人，心只挂念着二哥的魂魄，虚弱地朝他：

如泣如诉的音律，似乎唤起了谁人共同的久远记忆。渐渐地，雾淡了去，鬼气不再如刀割一般侵蚀着她。

沈今鸾睁开，一看到的，是顾昔沉毅的脸，幽的。

“不是，叛军！”

没想到，这一支短箫，他还一直带在上。

幸好他带着。

“沈氏当然没有叛国！阿爹阿兄是大魏功臣良将，名垂青史！”

弥漫的大雾像是一压了来，将周遭残余的光线尽数吞噬殆尽。

沈今鸾茫然不解，着急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