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凉（今甘肃平凉）夜寒，滴成冰。这仅是大唐与吐蕃边境之间的一座小城，没几条像样的街，也没有太多房屋错落的遮挡，风更肆无忌惮地扯动门窗，让人不得安眠。

&esp;&esp;张良娣又一次在外间铺设寝，如同护卫。太忍不住走去说：你一个女人，不了抵挡坏人的事。张良娣却微笑摇：假如有人对您不利，仓促时，我可以拖住他，您就可以从后门逃走。太心恻然，他山穷尽了，还有一个女人对他全副忠诚，愿意用生命保护他。

&esp;&esp;天宝十五载（756年）六月，在嵬驿与父亲分开，太走了一段回路。他们必须回到咸才能借北上。过渭时，暴涨，便桥已断。无论尊卑，都必须涉过河。几千人的队伍缓慢跋涉，心里却很着急：潼关是整个关中平原的最后一天险，安禄山攻破潼关，随时可能赶上他们。每天都有派的探回报，安禄山叛军的前锋就在前面。没多久，果然远远有军扬尘而来，像是骑兵。仓皇间列阵，短兵相接，死伤惨重。一通自相残杀之后才发现，对方是哥舒翰战败后，从潼关退来的唐军散兵。再兵，太手里只剩两千人与广平王、建宁王两个儿。从咸往西北，经过奉天（今陕西乾县）、永寿（今陕西永寿）到新平郡（今陕西彬县）。原想在此补给，新平郡和附近保定郡的太守听说安禄山兵锋已至，都已经弃郡逃跑。太且怒且惧，带领手昼夜奔驰三百余里，武、衣甚至士兵都在奔逃中亡失过半，直到彭原太守在乌氏驿迎上太，破衣烂衫一路逃亡的太一行才有菜饭、净衣服。从彭原（今甘肃庆市宁县）再折向西，到了平凉，才算暂时安全。

&esp;&esp;走到平凉，来往哪里走，太犹豫了好几天。平凉的西面是陇山。陇山（今六盘山）以西是旧称陇西的渭州，与吐蕃通，附近固原草场有自太宗以来便繁盛的场，可以提供军。再往西是灵武（今甘肃灵武一带），朔方军的大本营。玄宗朝改府兵为募兵，外重轻，军队多集中在边镇节度使手中。天十大军镇，安禄山占有范、平卢、河东。安西、北、岭南山路远，哥舒翰经营的陇右、河西已经投降安禄山。老皇帝带人去了剑南，太再回，以父亲的疑心一定会怀疑嵬驿兵变是他安排的。条条是死路，不他愿不愿意，面前只剩一条路：去朔方。

&esp;&esp;朔方军有兵十万、战三万，实力仅次于范、陇右与河西。哥舒翰兵败之后，朔方军立刻成了主力。正在河北与安史叛军激战的朔方节度使郭仪听说太要来灵武，立刻派朔方留后杜鸿渐带人迎接。杜鸿渐一边带领步骑千人迎接太，一边又派了好几拨人说服太跟他们去灵武：朔方军武兵员充足，是大本营的最佳地。

&esp;&esp;但太拿不准，去灵武投奔朔方军究竟是不是自投罗网。本来，灵武是太的地盘，太忠王时，遥领朔方节度使、单于大都护[5]。朔方军算是太的军队，太便借机与当时的朔方军统帅王忠嗣好。但老皇帝恨太在朔方发展自己的羽翼，在李林甫的提议罢黜了王忠嗣，从此，灵武便从太的势力范围被割裂去，划给了太的敌人安思顺。李林甫一向在朝廷里为太罗织罪名，现在，代替王忠嗣的就是李林甫的心腹安思顺。安思顺朔方节度使经营灵武五年。天宝十四载（755年）十一月，安禄山引兵打向安，留在安的安禄山的儿、儿媳都被皇帝杀死。尽早已向朝廷奏报过安禄山的反心，因为是安禄山的“堂兄弟”，安思顺被召回安。一年二月，与安姓兄弟常年不睦的哥舒翰带兵镇守潼关，为了借机除掉与他分抗礼的这对安姓兄弟，派人伪造安禄山给安思顺的书信呈现给玄宗，陷害安思顺与安禄山里应外合妄图谋反。安思顺立刻被诏赐死。

&esp;&esp;原先的朔方右厢兵使郭仪在安思顺离开后升任朔方节度使。直到安思顺死了好久，郭仪也为他的死愤愤不平，一直想找机会替安思顺申冤，从来不掩饰他对安思顺的忠心。郭仪如今正率领朔方军在河北与安禄山战，太很不放心——郭仪是安思顺的心腹，安思顺是李林甫的心腹，而李林甫，从来就挖空心思陷害他这个太。哪怕郭仪忠于李唐皇室，也未必忠诚于李亨。去灵武投奔朔方军，也许是死路一条。

&esp;&esp;太在父亲的羽翼与影生活了四十多年，战战兢兢，鬓发斑白。在嵬驿趁与父亲分，只差撕破脸。着也只能往前，再没有退路。太带着在平凉场与农家募集到的军数万匹去了灵武。在他近二十年的太生涯，遭遇背叛是常有的事。太不知西北军究竟有多少忠诚的人，战战兢兢中，只信任跟在边伺候的太扈从——宦官李辅国。一直撺掇太到灵武借朔方军巩固自己势力的李辅国再次替他想了一个主意：立刻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