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起来：

&esp;&esp;十二月初，被三千骑“护送”的玄宗来到咸，肃宗在望贤备天法驾，隆重迎接。

&esp;&esp;舟车劳顿，风尘满面。七十二岁的老父亲站在望贤南楼上，凭栏望着楼由骑护卫簇拥的儿。肃宗脱黄袍，穿着太时的紫袍，信由缰，款款而来。冬日的太淡薄地挂在远远的天上，肃宗在楼前，望楼而拜。站起来时，扬臂跺脚起了舞，而后跪地再拜。

&esp;&esp;再拜稽首间的“拜舞”，是皇帝才有资格接受的礼仪。他以行动再次调了他往成都寄的第一封信：这个皇帝，我可以还给你。肃宗气腾腾地着，旋转着，促着，伏地俯首的节奏像是挑战的鼓。而他心满意足地知，这一回，老父亲必须拒绝他盛真挚的提议，没有其他选择。

&esp;&esp;玄宗果然楼来。肃宗膝行几步，双手抱着玄宗的鞋，低去嗅他的靴，呜呜大哭。“捧足嗅靴”与“拜舞”，新皇帝的每一个礼仪都向围观的士兵父老昭示着他对于老皇帝的臣服。玄宗抚着卖力表演的儿的背，竟然无言。他在三千兵包围中接受着儿退还帝位的决心，甚至不能表现一儿不悦——国家还在战，为了结束战忍耐一切，是他的责任。他只能陪儿哭一会儿，然后招来左右，亲自把黄袍披回肃宗上，对着四周围观的父老兵士大声说，天命人心都在你这边，你好好皇帝吧。

&esp;&esp;有父亲的承诺还不够。肃宗不仅需要毫无挑剔的法统，也需要一个孝顺的好名声。他着计划继续表演：皇帝是天，理应居住正殿，但肃宗把望贤正殿让给玄宗居住，又亲自为父亲准备坐骑。从咸离开的时候，肃宗拽着玄宗的龙，仿佛要为父亲牵着一路走回安去。

&esp;&esp;但表演总有终结的时候。

&esp;&esp;五

&esp;&esp;肃宗收复安之时，安史叛军正大败。他最信任的谋士李立刻建议：应该乘胜追击，直捣安禄山的老巢范。但肃宗更担心他皇位的合法，在他心目中，比彻底消灭叛军更重要的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彻底把王权从父亲手里夺；第二件，是置陷敌投降的官员，建立自己的威严。但那都是玄宗朝任命的官员，为了表现他的孝顺与恭敬，新皇帝必须请老皇帝亲手置。开始时，肃宗都要先把置官员的决定报给玄宗，请父亲定夺。直到置投降安禄山的张均、张垍（ji）兄弟，玄宗说，我待这两兄弟不薄，张均、张垍兄弟投降叛军，还在叛军八卦我们家的家事，罪不能赦。肃宗磕着替两兄弟求，自陈自己太时屡屡被陷害，如果不是因为两兄弟的保护，他不能有今天，如果他不能救张均、张垍兄弟的命，没法对他们死去的父亲代。一边陈词，一边痛哭涕。玄宗无奈只能让步，张垍放岭南，张均必须死。不要再说了！

&esp;&esp;司光在《资治通鉴》里记这场景，但在纪实上更可靠的《旧唐书》却说，张垍早在安光复前就死了，张均的置，也全由肃宗和他的智团决定，全没有玄宗一锤定音的份儿。司光采用这一段，仿佛要为玄宗保留父亲最后决断的威严。但除去这一场真假不定的锋，可以确定的是，回到安之后，新皇帝住在大明里理国政，玄宗很快搬回了兴庆：与最权力画来，保持距离。

&esp;&esp;没有了权力，他至少还能有一个快乐的晚年。

&esp;&esp;老皇帝从小就玩，笛、打羯（jié）鼓、斗、走狗、打球，样样在行。老皇帝年轻时临淄王，那会儿吐蕃遣使迎娶金城公主，带来一支球队，与大唐队打比赛。大唐队屡战屡败，最后李隆基看不过，换上窄袖锦衣、短靴，束腰带，拉着平时的玩伴场挑战，一举赢了比赛。

&esp;&esp;了皇帝总有更多正经事要，甚至梦的时候也在办公。开元中，宰相平均任职只有四年左右，他屡屡要为一任宰相的人选心，甚至梦里也在想。曾经有中书侍郎在值班时，半夜里被人叫醒，说是陛终于想起来屡屡思虑而不得的那个该接替宰相一职官员的名字。中书侍郎来到寝殿，玄宗已经正襟危坐等着他。于是在安万籁俱寂的夤（y）夜，人持烛，中书侍郎跪在玄宗前，记皇帝在梦里终于记起的名字。草拟诏书完成，已经晨光熹微，玄宗便和衣坐着，等待暧昧的夜渐渐淡去，等待丹凤门打开，门省上班签发诏书。他小心翼翼地约束着自己，个好皇帝。稍有懈怠，便有谏官章疏规劝，老皇帝把其中理、文笔都好的文章装在金函中，有空时就读一读，如同对着镜整理衣冠。

&esp;&esp;现在被退休，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留给自己：兴庆厩里有三百匹，有一块平整宽阔的球场，他还有乐队与伶人。可以打球，可以作曲，可以把被政事耽误的兴趣都再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