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从“无有求”店的后门来，穿过古古香的院，茶室。

其实这是栋中式的二层小楼，只一楼茶室，二楼是个人起居间。

茶室布置得很雅，因为是晚上，三面落地窗的帘都放了，如果是白天全开，室借景室外，有假山绿树，溪潺潺，那真是虽在闹市，如自然。

颜如玉走向茶桌。

这茶桌可当书桌用，背靠半人的雕塑台，台上供着一尊价购的场景雕塑。

场景雕塑的意思是，塑的不是人鸟兽，而是某一地貌场景，比如山地、草原、大漠等等，一般来说，得再好，价格也上不去。

这一尊在颜如玉看来，还不如山地大漠呢，尽是些土堆壑，宛如售楼的沙盘，但不知怎么的，就完击中他爷的心了，最后是和同作者的其他几件一起打包，500万拿的。

500万啊，颜如玉都止不住心疼，吃吃玩玩掉还落个心享受，买这玩意儿，真不知图什么。

茶桌桌角，放了本《庄今注》，桌中央一大摊碎瓷片，还有林林总总的修复小工。

看来爷这阵的生活主题是，读《庄》，玩修复。

颜如玉拖开凳，在桌前坐，上工作手扒拉了一碎瓷，觉修复过后，应该是个古董瓷瓶。

之所以定古董，不是因为他懂，而是爷这儿，一般都是上了年的老件。

颜如玉又好奇地拿起那些工看，笔刷锉刀笔，样样看着都新鲜。

正想自己摸索着玩一把，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不慢的。

颜如玉忙站起，叫了句：“爷。”

来人年纪很大，至少八十来岁，穿丝缎夹棉铜钱纹的厚睡衣，个不，走路有跛。

颜如玉看着他那一密的发发呆：“这发……”

颜老嘿嘿一笑：“植发，还染了，哎呦，可让我受了老罪了，你不知那上扎的，跟血葫芦似的。”

他边说边摸着脑袋过来：“可是植完之后吧，我又觉得古里古怪的，老了，就该有老的样，人哪，可以有求，但不能求。你从老家过来？”

颜如玉：“阿喀察散了之后，我先回了趟老家，听老家人说他们想来看爷，爷不乐意见？”

颜老摆了摆手：“见什么见，没大事别来找我，我嫌烦。这把年纪了，就清静。”

说话间，指向茶桌中央的碎瓷片：“这瓶，是李自成从北京败走那次，我当街看闹，在一人家门捡的。不值什么钱，但有回忆、有……”

颜如玉笑：“怎么不值钱了，大小也是个古董。”

颜老不置可否，在茶桌对面坐：“前阵一不小心，打碎了。我寻思着，反正我时间多，就学学修复吧，不瞒你说，那些修文的纪录片，我都看遍了，也看会了，就是不知，上手会不会。”

说完了，哈哈大笑，见颜如玉还站着，招呼他：“坐啊。”

颜如玉不坐，沉默几秒，说：“爷，我事太废，因缘石被烧了。”

颜老愣了一，颇反应了一阵：“是‘人石会’那块？”

“是，都快结果了，大半夜被淋上油烧了，现在都还没查是谁的。”

颜老“哦”了一声，宽他：“烧了就烧了吧，虽然有可惜，但也是它命数到了。没记错的话，它也吞了不少人了，它吞人，人烧它，这也是因果报应。”

颜如玉面更凝重了：“可这样的话，爷你就没法补了。”

颜老示意他坐：“补不了就补不了吧，哪有一成不变的享受啊，可能我这享受也到了，不用太当回事，坐，坐啊，唉，你这孩。”

颜如玉不好违逆，心事重重地坐：“还有件事，那面叫‘女娲’的煤镜，我好不容易搞到手，也被人砸得稀烂，手的人应该跟烧因缘石的是同一拨。”

颜老面惋惜：“这有可惜啊，女娲是个好东西，这手的人啊，也太不懂珍惜了，宝贝东西，你抢就抢，怎么能砸呢。没事，砸就砸吧，你没听老海说吗，女娲不止一双，砸了一双，地里还会再给你一双，大不了再找新的，用不着太放在心上。”

颜如玉苦笑：“可是，谁知地里、什么时候才能再一双呢？”

颜老说：“那就是你的命了，人得想开，想开就好。我不是人，都能想得开，你这当人的，怎么还拧上了呢？”

爷不是人这事, 颜如玉从小就知。

确切地说，颜老类似“保家仙”，专保他颜家一门一脉, 往上追溯都不知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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