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且去母后复命吧，不必在此侍奉。”

见兰泽沉默许久，全常心生一计，打算卖甄修证一个人，顺便讨好太后，试探圣意，便说：“陛若觉无聊，不如才去请甄大人？”

只消凭他那手登峰造极的工笔书画，辅以几分不易察觉的手段——或仿笔迹、或炮制伪书，便足以将风声送市井坊间。只待这言愈传愈广，愈演愈烈，甄晓晴便不得不步步退让，逐渐放权。到那时，再将这些祸引向姬绥，一切自然到渠成。

于她朦胧之际，忽闻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次清晰。

“嗯……十几年过去了啊。”

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全常详细地说了二人当时所穿衣裳的款式。

至少在兰泽看来，这般私行的玉玺接，既不召集朝臣见证，亦不昭告天，只是派遣几名女官悄然将玉玺送，实如儿戏一般，更像是一场心积虑的试探。

这不仅仅是玉玺的接，更是天命与治权的公开传承。每步都需合乎礼法，每个环节都应由史官载青史。唯有经过天皆知的盛大仪典，方能名正言顺地完成接。

即将得到玉玺，这象征着权力的印章，她却因这一路的艰辛而心生悲凉，当伸手抚上朱红门，门上还残留着早的余温，却更衬得她指尖冰冷。

理来说，甄修证应该先来复命，可他至今未到，连只言片语都未曾留。兰泽虽心中担忧，但平日里烦忧之事已然众多，甄修证之事只能暂且往后放。

况且，借钦天监之散布什么“太后政，致星象异动”“天降灾殃，皆因太后”之类的言，终究是七分伤敌、叁分损己的险招，稍有不慎，便会酿成难以挽回的局面。

“才哪有那般福气，”全常躬答，“那时不过是个末等小太监，连娘娘的门都难以靠近呢。”

殿外斜漫洒，如血般浸染阶，将她的影在青石地上拖得颀。她踱至门，仰首望向那片被朱墙框住的四方天空。

在兰泽看来，当初给甄修证的这桩差事，原不算复杂。

只是不知，章慈太后究竟要试探到何时，才肯真正将权柄到她手中。观今日形，甄晓晴似是捺不住了，加之外言愈演愈烈，难以遏制，故而频频试探。

这与那方玉玺的形状何其相似。

因此，对甄修证而言，他无需踏足钦天监，亦不必费心收买其中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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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修证本不必亲赴钦天监，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真正要的，从不是星象所示吉凶，而是要借甄晓晴杖杀御史一事，在民间掀起更大的惶恐，助舆论的波澜。

“真是累得很。”兰泽轻叹一声，“那你去传他吧，朕确实有事要问他。”

“朕也不知他如今在忙些什么，理说……”

兰泽与太后之间，亦非你死我活的仇敌，反倒更像彼此借力的同盟。

“你那时就在母后中当差？”

正是申末时分，兰泽端坐于邀月里，只觉心底空茫若失，仿佛遗落了一魂一魄，举止间却仍看不丝毫异样。

远教坊司的旧乐隐隐传来，与往昔并无二致。在这似曾相识的曲调中，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繁华又凄凉的一生。近十年的挣扎、辛酸、隐忍与等待，为了义与大局，她付了太多。

兰泽思虑间，已与全常回到了邀月中。她斜倚在榻上，连日来的心力瘁，令她神思困倦，几梦。

女官们依言退，唯有全常仍随侍在侧。主仆二人默默行走在苑之中。行至中途，全常忽然说：“才曾见过陛幼时的模样……那时陛在御园嬉戏，旁还站着甄大人。”

而如今，仅派几名女官无声无息地将玉玺送，这算什么呢？

她缓缓起，步玉阶，与那列手捧传国玺印的人默然肩。

包括那钦天监上，估计无一人敢冒着杀之祸，任听甄修证指使，公然传这等大逆不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