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泽再次踏邀月时，以至午后。她径直走向书案，随手翻检案堆积的书卷。等到略阅几页，见无甚要的事，她便唤来近侍：“去将全常喊来。”

在兰泽中，全常与余千大是不同。此人胆小如鼠，在她跟前总是战战兢兢，连句整全的奉承话都说不利索。

此刻全常一见兰泽，立即跪伏于地。兰泽也不多言，问起近日中可有何事，全常这才低声禀报了几桩来访记录。

“宋付意来过？浙江布政使也来过？”兰泽眉尖微蹙，“为何拖到此刻才报？”

全常将垂得更低，颤声回：“陛此前吩咐，让才不必在御前伺候……待才前来，也被挡在门外……”

“知了。”兰泽截住他的话。

此刻她无心与全常计较。此人毕竟是甄晓晴安在她边的线，若贸然替换，必惹甄晓晴生疑。

更令兰泽在意的，是甄晓晴的态度。

她将王命旗牌与宋付意之事，断无可能瞒过甄晓晴，然而今日午膳时分，甄晓晴却对此只字未提。

这突如其来的后怕，令兰泽心绪难平。当初她颁的是密旨，未假手任何人，就连那王命旗牌，也是她亲手到宋付意手中的。

倘若甄晓晴当真知晓此事，她究竟是何时得知的？兰泽清楚记得，自己刚发圣旨之时，甄晓晴定然不知。可宋付意突然离京，本就颇为蹊跷。他虽非朝廷要员，然则东厂耳目众多，难不曾窥得蛛丝迹？

更何况浙江一带，与甄家本就有着盘错节的关联。如今兰泽唯一能断定的，便是宋付意复命之时，全常必会将其间呈报甄晓晴。

然则甄晓晴既已知，为何至今仍兵不动？

兰泽叹息不已，她脆挥手屏退全常，独自在殿中沉思。不料两个时辰后，全常去而复返，后跟着仁寿的几位掌事女官。当兰泽见她们端着紫檀托盘步门时，目光陡然一凝。

去年六月，朝中有朝臣联名上书，奏请还政于君。当时甄晓晴以“此事需循序渐”为由将奏章留中不发，玉玺至今仍存仁寿中。所以兰泽心知肚明，甄晓晴若真心还政，早该将玉玺奉还。

这些年来，她颁旨时仍沿用当年太时期的旧印。

是以甄晓晴的每一句话，兰泽都只能信叁分。她知甄晓晴真实心思，亦明白必须维持表面和睦，为稳朝中局势，她不能与甄晓晴有任何正面冲突。

全常接过女官手中托盘，跪行至兰泽面前：“陛，这是娘娘的意思。”

兰泽闻言，心底是苦涩不已。

此刻她面前有两条路。

一是接过这方象征九五之尊的玉玺，名正言顺地亲政临朝。

二是拒绝这唾手可得的权柄，继续个傀儡。

凭她对甄晓晴的记忆，她那势寡的母亲，从未对她过半分温。年少时，兰泽总以为只要足够恭顺勤勉，终能打动生母亲的心。可岁月转，甄晓晴始终将对先帝的余恨转移到她上，兰泽未曾从母亲那里得到过温，反倒将隐忍二字铭记于心。

在甄晓晴有生之年，她必须继续隐忍。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也是此生必须走完的宿命。

当兰泽目光落在托盘上，心清明如镜——她今日若接过这玉玺，明日便会被禁足在邀月中。

于是她当即示意全常将玉玺奉还。

“将朕的话转达母后，朕年少德薄，尚无亲政之心。母后正值秋鼎盛，朝政还需仰仗母后裁决。”——这个话她说了太多次。

若答应得太快，以甄晓晴多疑的，必定怀疑兰泽往日皆是伪装，只为忍辱负重，等待亲政之日。到那时候，等待兰泽的将是万劫不复的囚困。

仿佛印证着她的猜测，全常与女官竟对兰泽的旨意置若罔闻，仍是那句“这是娘娘的意思”，虽未明言是太后懿旨，却再叁劝她收。也不知究竟奉了怎样的密令，直到兰泽再次明确回绝，这几人才汗涔涔地起。

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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