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纳斯言又止。

黑泽阵对着曲谱弹了一遍，弹错了几十……也可能上百个音，然后抬起手来，认真地端详自己的手。

约纳斯痛苦地闭上了睛。

黑泽阵把乐谱倒扣着放，重新确认了手指的位置，试了几个音后又弹了一遍。这次他没错多少，好歹能听是一首曲了。

约纳斯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只睛。

黑泽阵又畅地弹了一遍。

约纳斯睁开了另一只睛。

黑泽阵再弹了一遍。

约纳斯看着背对着他的银发男人、他的学生正在弹琴，一遍又一遍，动作变得越来越净畅，就像二十五年前还是他的学生时候那样。

过去的时光仿佛被压缩短短的几十分钟里，脑海里的画面如电影般切换，从初学到熟练，从幼年到少年，还有这一路上的艰难与挫折……约纳斯看着学生的背影，回想起的却是自己几十年跌宕起伏的经历。这首曲所描绘的，也正是他自己一波三折的人生。

当然不是他学生的，约纳斯叹气，他的学生就学了两个月钢琴，让他回忆他也只能想起自己跟看起来很单纯实际上难搞到让人绝望的学生斗智斗勇的短暂教学生涯。

不过，至少现在他不用担心自己在教育界声名扫地了，约纳斯听着从酒店大厅没仔细调音的钢琴里演奏来的音乐，不自觉用手指轻轻敲着节拍。

是的，他的学生果然是天才。听黑泽阵又弹了一遍的时候他这么想。

黑泽阵又闭上睛弹了几遍，动作越来越轻松，也没再因为手指的度跟小时候不同错琴键。有路过的人投来欣赏的目光，好奇的鸟雀抖抖羽落在窗外，约纳斯就听着他弹，笑容越来越大，又越来越小，最后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

“…………”

等到黑泽阵站起来，说“老师，时间快到了，我们得发了”的时候，约纳斯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正在思考的雕像。

黑泽阵把乐谱还回去，却发现他的老师毫无反应，就伸手在约纳斯前晃了晃，问：“老师？”

约纳斯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地回答：“silber，我错了，你对我在音乐界的地位极威胁，而且能让我在教育界载史册。”

这可能是一件好事。

他的学生是音乐界的天才，而且终于学会了正常的演奏，甚至能让作曲家本人共——虽然评价这么可能是有些往日分在里面，可约纳斯保证，他学生的音乐天赋是半分也不掺的。

但……他的学生本就不会走上音乐家这条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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