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伸手来，给她整理了前面的碎发。她忙了一天，发已经了，那梅金簪也歪了。他给她重新挽了起来，叹了气：“玉贞，我宁肯你没这么贴，没这么懂事。大凡懂事的人，都是委屈自己惯了的。我不在家，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我心里都明白。”

她就笑了：“陆指挥跟你一问一答，都是说给我听的，我心里有数。”

他走近了围墙，轻声说：“爹，张寿年获罪抄家了。您的仇，我终于报了，我会叫他一命抵一命。”

她心里一震，一僵住了。方维平静地说：“她是世上最好的姑娘，我想跟她过一辈，求您保佑我们久久的。”

卢玉贞抬看着他，泪禁不住来。他们十指扣地站了一会儿，四周一片静谧，他默默了，微笑：“咱们走吧。”

他抬看了看围墙，笑：“当时大珰们买外宅，都在这一片。过了一阵，就都往碧玉胡同那边去了。”又轻声问她：“你不问我是怎么回来的吗？”

他笑：“你比我的多，我一直都知。”又指着墙里的一棵树，轻声：“这棵杏树是我当年的，你看，都这样了。”

空气是冷的，他呼来的白气，缠缠绵绵地在嘴边飘着。他转过脸去，拉着她的手：“爹，我有个人，想带给您看看。”

方维笑：“我当年的时候，我爹说要时时修剪着，才能成型。如今没人照顾，它反而自己生的枝繁叶茂，可见树木有灵，自己也能趟一条路来。”

巷里一片幽暗，方维低声说：“我刚来京城的时候，来的多一。采买，有事没事就过来转一转。后来有方谨了，自己忙了起来，就来的少了。到这两年，便不大来了。”

她低笑：“我心里有念想，就不觉得累了。更何况我如今有吃有喝，又有外的事忙着，比起以前也是天上地了，没那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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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停了步，转过来看着他：“大人，你不回来，一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不用跟我说。”

她抬望去，见是一棵大树，树壮，树枝茂密，活泼泼地伸了一半到墙外，树梢着残雪，在昏暗的月光闪着些微光。她笑：“杏树生得这样大，可不容易。”

他：“你这样聪明。我心里怕你怪我，怎么回了也不回家去，不跟你报个信，省的你心里挂念。”

他在树站定了，抬望着幽蓝的天空，平静地说：“他没有坟，没有牌位，什么都没留。不知他记不记得这儿，我想告诉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