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之位，如今又先斩后奏地抄留了世家藏书……是，圣人皆准允了，甚至是力排众议的准允，但准允不代表认可，只是迫于时局的“不得不”。

这些猜忌与不满，会在看不到的地方累积，待到造就了这份“不得不”的危机消失时，她便必有危机临……

她在江都所的一切，渐渐都指向了一个地方官员最忌讳的字——集权。

她先是自行选招募人才，借此避开了朝廷耳目的分权与掣肘；又设法令富商捐银、望族捐书，非但以此稳固了江都的局面，更顺势同这些江都的“土地主”们绑在了一起，让对方不得不为她所用。

现如今又以如此手段留了江都的藏书，那些藏书固然本就属于江都，可从前它们分散于各大族家中，但，却全集于她一人之手……

论起藏书数目，她自然远远比不得朝廷的藏书阁，尤其是朝廷收没了中原藏书之后——

可朝廷对藏书的使用会有着严苛的限制，将它们真正分给天读书人，这是个过于嘹亮理想的号，想实现它，尚且需要一个注定漫的过程。

可她手中的藏书不同，那是可面向天读书人最直观、最有希望碰到的一座藏书阁。

而这座藏书阁唯一的主人，叫常岁宁。

这些藏书是无数文人中的圣，而她将是唯一的分者。

兵权，财政，藏书，而今全在她手中，短短时日，她已是绝对名副其实的江都之主了。

她的动作迅速而总能屡屡扼中要命脉，别说那些只能在朝堂上以言辞讨伐反对她几句的官员了，便是心中已有预料的他，一时都未能反应得过来。

他甚至觉得……她这些集权的手段太过熟练了！

可这些手段，都是谁教她的？

近日，姚翼时常于辗转反侧的夜时分突然坐起来，拧眉思索此事。

据他的直觉判断，他疑心常岁宁背后有能人在暗中指教唆……

可姚冉的来信却频频表明，一切皆是常岁宁自己拿的主意，甚至她的属官与门客，也时常因为她的大胆和人意料之举而到惶恐茫然……

但姚翼仍近乎信地认为，常岁宁背后定有藏不之人，只是隐藏在暗未曾现……否则发生在她上的一切，本无法用常理解释。

他为大理寺卿，较之常人要更加锐，且他此前暗中寻人之时，也算详细地知晓了常岁宁从小到大的经历……那样锁闺之中，不与外人相通的经历，单凭她一己之力，怎么可能造就得如今这谙权术的江都刺史？

既不是她边的佐官与门客，也不是常阔的作风……那究竟是何人在暗中引导她？

姚翼拿不准极有可能存在的“那人”究竟抱有怎样的心思，暗暗决定必须要将“那人”找来。

回到居院之后，他给常岁宁和姚冉各写了一封信，给常岁宁的那封，意在试探与提醒；给姚冉的那封，则是再三待让女儿多加留意此事，凡是发现蛛丝迹，立即来信告知他。